仲夏夜之梦 (第1/2页)
一．仲夏夜之梦
0.
“如果分开了以后，会交到很多新朋友的吧？”
“或许吧。”
“喜欢的人也……？”
“你在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呐！”
“没，没什么。”
“放心吧，就算是离开了以后，我也会一直给你写信的，我是绝对不会忘记沐沐的。”
“嗯…”
“要拉钩吗？”
“嗯。”
“那么拉钩。”
“安明。”
“怎么啦？”
“马上就要夏天了呢……”
1.
从睡梦中醒来，是被汽车的颠簸弄醒的。
从脸上滑落的，是高二英语的辅导书，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车窗外刺眼的阳光就扎得我睁不开眼。
看了看表，睡了大概半个钟头吧，单薄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淋湿了，这种闷热的天气，充分让人感觉到是夏天来临了。
“快看是知了啊，知了！”
树上知了嘶破嗓子的噪音和弟弟一样聒噪，还在上小学的弟弟拉起了我的手，指着车窗外一脸的兴奋。
“好好，”我用手扇风，一脸的敷衍。“我说老爸，这种天气就快点开空调吧。”
“忍耐一下啊，这个坏了我也没办法嘛，就快到老家了。”感觉老爸对我的态度就像我在敷衍弟弟一样。
话说回来，这种穷乡僻壤里，该不会连个空调都没有吧？
你没看错，我们现在一家四口，正在回乡下老家的路上，虽说是老家，但自从爷爷过世以后，因为父亲工作的原因搬去遥远城市的我就再没有回到过这里。
一晃已经多少年了？说到底我只在这里待到小学3年级嘛，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阿明还记得那里吗，有一座小桥的。”坐在副驾座上的母亲怀念的说。
“没有印象了。”
我用手撑着下巴，兴趣缺缺地回答。
“那么小智呢？”
拜托，他那个时候才是两个月大的婴儿好不好。
哦，抱歉。
小智指的就是我刚上小学的弟弟。
“我记得阿明以前有个很要好的女孩子啊。”
“？”
我稍稍抬起了头。
开车的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
“喔，或许是我记错了也说不定吧，阿明，对不起呢。”
“为什么要道歉啊？”
“啊，呵呵，没什么……”
算了，我才不要费神去猜一个中年大婶的心思呢，虽然这个人是我妈啦。
说到女孩子的话，这么一个暑假的大好时间应该花在和漂亮的女生约会挥洒青春才对吧，竟然跑到这种乡下地方来，还硬要拉上我和弟弟。
虽然那个刚上小学的臭小鬼是超兴奋的啦。
哎，真想快点独立啊。
就在我想着有的没的，父亲的小车开过了母亲指出的那条石桥，驶进了小村里。
2.
乡下的小鬼超土的，就穿一条汗背心一条短裤衩，常常顾不得刚刚沾手的泥土，就那么一手涂抹在脸上，立马变成了花脸，然后嘻嘻哈哈成群结队地跑过了——真难想象许多年前，我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这次拜访的是舅舅一家，其实父亲母亲每年都会回老家一趟，不过我至从搬出去之后就没再来过了，至于小智（弟弟），他被抱在手上的时候倒是来过好几次。
简单的礼数过后，我们被舅舅经由玄关带进了大厅。
虽然至从看到这个老宅之后我就死心了，不过进里面一看才发现——
啊，还真是被我算准了，真的没有空调！
电风扇倒是有，不过看到对着电风扇“啊啊啊啊”叫个不停的傻弟弟，作为哥哥来说，真是有点为他的将来担心啊。
“哥，带我去玩嘛。”
“乖，自己去玩。”
“哥，我想吃冰棒。”
“哥待会给你买，你先去吃西瓜。”
“哦。”
一般来说我的这个弟弟还算是听话的，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是这样。
打发走了弟弟，我又摊开了书。
我并不是一个书呆子，不过，与其是坐着发呆，倒不如靠看书来消磨时间。
我带来的这本，是我知道要家族旅行的前一天傍晚在街口常光顾的书店买的《仲夏夜之梦》的原文书，正好可以用来练习英语阅读。
这是莎翁难得的喜剧，有**终成眷属。
看了一会，舅舅端了西瓜过来，满满的一盆。
后面还跟着俩小鬼，那个小学生已经不用介绍了，是我弟弟，对，我认识的。还有一个，应该是舅舅还在念初一的女儿。
“这是小茹，你们以前也一起玩的呢。”
说真的，这个女孩看起来有点怕生。她藏在她父亲身后偷偷地看我，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我似乎有点印象。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扎着蝴蝶缎带，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孩。
“你好，小茹。”
我试着保持亲和力，或许这也是磨练我将来踏上社会必要的社交****。
“……”
小茹往她父亲的身后藏了藏，由此可见，看来我的社交礼仪还有精进的必要。
“小茹，跟表哥打声招呼。”
过了好久，这小丫头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表哥。”
回头看看，我那个让人遗憾的弟弟，身边已经叠了3块吃剩的西瓜皮了。
3.
老妈给了我100块钱，当做活动资金，让我带弟弟和表妹出去玩。
说句实在的，这么热的天跑在外面，我宁愿缩回院子里对着电风扇看书。
好无聊。
不过，我也没有办法拒绝母亲的提议，毕竟，这也是成为大人的重要一环。
不过和对于什么都能保持旺盛好奇心的弟弟比较起来，我是很怀疑，这种隐藏在山坳里的乡下村子究竟有哪里可玩的，甚至连个花钱消费的地方都没有。
好吧，要说什么都没有还是刻薄了一些。
路过路口杂货店的时候，我给弟弟和表妹一人买了一支冰棒。
我的这个表妹真是金口难看，即使询问她她也仅仅只会用点头和摇头来表达意愿，很难想象这已经是初中生的表妹，身份或许和我那个刚上小学的弟弟颠倒一下才对？
这么一想的话，我跟她打过的那一声招呼不算，真的连一句话都没有搭上过啊。
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真的讨厌我到了这个地步，不可能吧……
“小茹啊，我记得你以前的头发后面总是扎着个蝴蝶结的缎带？”
脑海里，闪过了些许的片段，或许是走在了这段曾经走过的小路上，足迹开始重叠了。
记忆里的那个女孩，总喜欢拉着我的衣角，然后，当我留意到她的时候，绽放出花般的笑靥。
只是记忆是张斑驳的老照片了，岁月沉淀的斑渍已经模糊了照片上的人影。
抱歉，我记得不太真切了。
眼前，表妹只是看着我，半晌，摇了摇头。
记忆里的她是长头发的，现在的她只是娃娃头，带一道齐的短刘海。
我没空深究，因为我的注意力终究是被我那个如同脱缰野马般的弟弟牵引过去了。
我赶紧追上，将那个跑到大马路上的小鬼给抱了回来。
现在我说这个是社会实践你懂了吧？
我的弟弟就是这样不省心。
算了吧，他才小学一年级而已。
这个年纪的我，估计也和他一样？
我没估摸出一个大概来，天边，太阳正毒。
4.
“这一带还有印象吗？”
“抱歉，已经记不太起来了。”
回答舅舅问话的我，笑容里多少带着几分牵强。
爷爷的墓并不是葬在邻镇的公墓里，而是直接葬在了这片矮山的山腰上。
这在乡下算是一个并不算罕见的习俗。
在靠近山腰的缓坡处，先是有一片的竹林，然后有一条浅溪穿过，是山上流下的山泉水，最后我们顺着一条并不好走的小路拾级而上。
风吹来，带点乡下独有的甘甜味道，至少我没有闻到弥漫空中的汽油味。
弟弟缠着母亲做了一顶草帽，捡了根木棍就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等我们喊他回来的时候，他的衣服和裤子上早就沾满了苍耳。
这些恼人的小球最喜欢贴在人的衣服上，大伙的笑声中，我找回了点童年记忆。
“阿明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吧，想考什么大学呢？”
“医大。”
“医大好啊，现在当个医生可是热门职业。”
“嗯。”
“阿明什么时候开始想当医生的？”
“我不知道啊，你问这小子吧，他和我说想考医大我只是跟他说你尽力而为就可以了。”
父亲把话题又转给了我。
对啊，为什么想要报考医大的呢？
虽然医生就业什么的，都有一个很广阔的前景，不过，我的思维深处告诉我，这似乎还有更深层的东西。
因为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立志于成为一个医生了。
“为了救死扶伤吧？”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回答了。
不过，我小小的幽默让大家都开心了一把。
“转眼一晃这么多年啊，阿明都要上大学了。”
“这个还早呢，考不考的中，还要看明年呢。”
“阿明既聪明，而且还懂上进，肯定没有问题的——小茹，有问题就多问问明哥哥，阿明啊，你也替我教教小茹功课。”
表妹还是依旧含蓄地点了点头，我则笑了笑，应承了下来。
“这丫头，从小性格就怕生，阿明你别太在意。”
“咦，我记得小的时候，小茹应该挺粘我的吧？”
“……”
在场的父辈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怎么了？”
“呃，阿明啊，你是不是记错了，小茹从小性格就这样，我还挺担心她交不到朋友的呢。”
“怎么会，那我记得以前总有一个女孩子跟在我后面的……”
眺望山脚的方向，那是满满的一片向日葵花田。
小时候的我，确实在这里跑过。
我在前面跑，那个女孩子在身后慢悠悠地追。
小小的，羸弱的身影。
她脑袋后面绑着的蝴蝶缎带，在这片看不到头的花海中，就如同翻飞的蝴蝶。
摇摇晃晃，气喘吁吁地追赶着我的背影。
“安明，慢点啦，人家跑不过你啊。”
扑通，身后传来了跌倒的声音。
“**真是笨手笨脚的呃。”
“呜，呜呜……”
“不要哭啦，**真是个爱哭鬼。”
“才不是。”
“就是。”
“呜呜呜，安明欺负人家。”
“好啦好啦，我背你走啦。”
少女伸出了两只小手。
“安明的背好暖哦。”
“不要把泥巴擦我身上欸，老妈会说我的啦。”
“不管，谁让你害人家跌倒的。”
“摊上你算我倒霉。”
“呜，呜呜……”
“别突然又哭啊，我道歉我道歉啦。”
金色的希望将两人重叠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安明讨厌和我在一起吗？”
“讨厌的话就不会背你了吧？”
“那么喜欢……”
“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话说，笨蛋，不要把头转过来啦。”
“女生真是超麻烦的。”
“不许你这么说！”
“就说。”
“呜，呜呜……”
“你别哭啊！”
“我刚才是装的。”
“哼。”
“安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哦。”
“不要，你好麻烦的。”
“呜呜呜。”
“我才不会这么容易上当哩。”
“呜呜呜。”
“哇，你真哭啦……真是搞不懂你欸，好啦好啦，你说什么都依你啦。”
“呜，那要一直在一起。”
“知道了啦，女生真的好烦的。”
5.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出现了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女，她有一头漂亮的长发，还有脑后绑着的蝴蝶缎带，让我在意。
“安明。”
“？”
“不记得我了吗？”
少女的脸上在笑着，却是说不出的落寞。
“你是……”
但是略去的那个名字，却始终回想不起来。
“忘记也是没办法的呢，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看着少女泫然欲泣的脸，默不作声。
“你长高了好多。”
“你倒是没怎么变。”
“哪有，明明长高了许多。”
她踮起了脚尖，用手比划着身高。
“安明真的变得好高。”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总觉得必须要道歉。”
“要向安明道歉的人是我才对。”
“为什么？”
“安明已经忘了吗？”
“……对不起。”
“呒嗯，忘了才好。”
“我忘了很重要的事吗？”
少女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情况，安明大概没什么印象了吧，是在河边哦河边，我的鞋子掉进小溪里了，是安明帮我捞上来的，虽然不小心滑了一跤摔进了河里，不过在我的眼里，超帅的。”
如果去掉后半部分描述的话，或许真的挺帅的吧。
“之后我们就一起玩了，但是，那个时候男生跟女生一起玩是比较稀奇的事情，毕竟大家都不懂，我还记得男生都吵着说羞羞脸。”
“那时候真的很惨啊，老实说和一个女生玩过家家真的很丢脸啊。”
“什么嘛，那个时候明明安明也答应的呀。”
“我可不记得有这种事。”
“有的。”
“就算有，也是因为你其他的什么都不会，笨手笨脚的老是跌跤的缘故吧。”
“真是让人讨厌的说法呢，不过安明一直是这样，嘴很坏，但是每次当我遇上困难的时候都会守在我的身边。”
“还不是因为你很爱哭的缘故嘛。”
“嘻嘻。”
“总觉得过了好久啊。”
“嗯。”
她露出了一抹略带忧伤，却美丽无瑕的微笑。
这个笑容，让我印象深刻。
只是当我想要看清她的表情的时候，梦中的她已经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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