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密欧与朱丽叶(上) (第1/2页)
0.
这个故事流传的很久远,直至现在,也依旧在吟游诗人的诗歌中世代传颂着。
没有人能够证实它曾经真的存在过,发生过。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期冀爱情的恋人们,对此是坚信驽定的。
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久得已经让人无从稽考的年代。
只记得,那时候的天空还是一碧如洗。
大地也仍然紧密地连在一起。
这是围绕着一个叫做朱丽叶的庄园主女儿和一个雇工少年罗密欧所发生的故事。
1.
第一次见到罗密欧,是那年细雨初霏的雨季。
马上就要到了春耕播种的时节,整个农场却因为预先要来的一批雇工突然辞退了工作而出现不小的缺口,父亲为此事忙的焦头烂额,而罗密欧,就是那个时候作为暂替的劳工被带来帮忙的。
“这是我家的儿子,在忙的时候就让他过来了。”
“真是帮了大忙了。”
第一眼见到罗密欧的时候,他穿着一条腰围至少大上一码的吊带九分裤,和一顶老土的报童帽,当然,被引荐给我们会的时候,他的帽子是摘下握在手里的——露出一头蜂黄色的卷发。他的年纪看上去比我稍大一些,但仍旧是稚气未脱的模样。
他一直低着头,直到他的父亲从他背后推搡了一把。
“罗密欧,快跟老爷和小姐当声招呼。”
罗密欧总算把头抬了起来。
他的长相很英俊,宝石般的眼睛生在男孩子的身上显得实在有些浪费。
可惜的是,他那张扑克般的脸上欠缺表情。
“老爷好。”
他又看了看我,很快地低下了头。
“小姐好。”
“好好,你的儿子长得倒是挺俊俏。”
“你别看他有些瘦弱的模样,地里的农活都能干,家里春种秋收的时候,基本上也都是让他帮忙——不用再教。”
“啊,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父亲因为解了燃眉之急而由衷地高兴,缺人的时候,每一个能够帮得上忙的都是珍贵的劳动力,更何况是一个能够直接上手的经验者了。
父亲转过头,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少年抬起头,用耿直地目光回应了父亲。
“谢谢老爷。”
那一年,因为有罗密欧和几个临时找来的雇工帮忙,成功地度过了最繁忙的时期,父亲对此很满意,以致于秋收的时候,罗密欧又被喊来帮忙了。
因为是女孩的缘故,我不用去地里干那些粗重的农活,所以印象里,和罗密欧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要论及说话,也就是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打过的招呼而已。父亲从小就对我寄予厚望,想要让我嫁入豪门的愿望在家族里更不是什么隐藏的秘密,于是每一天,学习礼仪社交和文学修养,都是必不可少的功课,这也大大缩短了我外出的时间。
那一年,我13岁,罗密欧15岁,我们之间,只说过有一句话。
2.
罗密欧的父亲亡故的时候,是他来我们家帮忙的第三年,罗密欧的亲戚们似乎因为各种情况不能够收养他,最后,举目无亲的他被父亲带了回来。
“从今天起,你就改住这里了。”
那天父亲把罗密欧带回来的时候,屋外正下着滂沱的雨。
而正完成我这一天的钢琴练习,下楼去迎接父亲。
父亲高兴地将我搂进了怀里,递上了这次外出捎回的礼物,而对于罗密欧,父亲只是瞥了他一眼。
“跟着艾玛,她会带你去你的房间的。”
艾玛是一直在这个宅子里当差的女仆,她冲我们躬了躬身,领着罗密欧又转身出了宅子。
我看到他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眼睛里是一片空洞,阴霾的如同屋外的天色一般。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偷偷地瞧我。
罗密欧从此在庄园里住了下来,当然,是作为仆人的身份。
罗密欧并不和我们同住,而是搬到了离得宅院不远,供下人们居住的木屋里,罗密欧除了在农忙季节里要下地去帮干农活外,其余的时间,则在大宅里充当一个打下手的下仆。
因为打扫屋子向来是女仆的工作,罗密欧充其量就是做一些负责搬运的重活,还有,照料花园里的那些植物,也是罗密欧的工作。
父亲收养他的理由我想并不是因为出于怜悯,对于父亲来说,一个能够为家里干许多繁重工作,又不需要支付薪金的劳力,是绝对值得争取的。
那时候的他,似乎还没有从丧父与被亲戚遗弃的阴影中走出来,原本就无表情的脸变得更加麻木了,他也不说话,你找他说事,他就会一直盯着你,然后回答永远只有两个——要么点头,要么摇头。
罗密欧的出现并没有让我一尘不变的生活有了任何的改变,还是那么机械地重复着父亲花钱请来的家庭教师交代的课业,成为一个父亲想要我成为的人。
“小姐小姐,您带这个发饰真好看。”
那时,我的年龄虽然只有15岁,但也应父亲的要求,出席一些上流社会的聚会。
父亲的出生是他绝不愿听人提起的黑历史。说的直白一些,他就是一些人口中,典型的暴发户,为了洗刷这个污名,父亲拼命地想要挤进上流社会的圈子里。
所以应对他的希望,我也经常出入于名流齐聚的社交舞会。
或许,那些是父亲期望的世界,但或许你可以想象的到,对于一个15岁的少女来说,这是多么枯燥无聊的世界。
父亲对那些称赞的话向来是来者不拒,尽管那些人背后说着的却是完全相反的话。
而我,则是尽量扮演一个听从父亲指示的漂亮人偶。
“啊,小姐,您的头发真是太美了,简直比阿波罗的光芒还要耀眼。”
女仆们还在喋喋不休,将我装饰成一个漂亮的人偶,不过从她们的对话来看,不去当诗人而是来做女仆,好气真是太屈才了。
我的视线投向了窗外。
罗密欧正坐在一把分立的梯子上修剪着花枝。
聒噪的女仆顺应着我的视线,她也看到了罗密欧,脸上随即露出了不屑。
“那个人是个哑巴,怎么和他说话他都不会回应。问他,他也只是会对你点头或是摇头而已——老爷怎么找了个这么样的人来?”
“他其实挺可怜的,听说他一生下来母亲就死了,他跟着他父亲到处帮工,直到他父亲死了以后,他就举目无亲了,老爷这才把他带了回来。”
“我还听说他母亲原先是个贵族千金,因为和他平民的父亲私奔,家里早就断绝了关系,所以才……”
女仆们又叽叽喳喳地聊个没完,别人的不幸,只是她们闲聊时引为博识的谈资罢了。
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们让人不愉快的对话。
“父亲大人还在等着呢,请你们动作快一些。”
“对,对不起。”
女仆们慌忙地对视一眼,又梳理起我的头发和整理起了裙边。
我最后对着窗外那个忙碌的身影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
罗密欧来了我家之后,真的没有在开口说过话。即使对于父亲的命令,他也是用躬身来表示自己明白了。
哑巴吗?
如果没有一开始见面时候那段经历的话,我或许也会这样认为吧。
3.
最近,老管家就在忙着将庄园的宅子里外都粉刷一遍,大概就是为的今晚预定出现的贵客。
今夜,凯普莱特家召开的舞会,烛火与灯光辉映,散发的光辉足以盖过天空耀眼的辰星。父亲花费了重金,把整个维罗纳最著名的交响乐团请到家中。
绅士们穿着笔挺的西装,而随眷前来的小姐们,各执礼服,一派争艳。
也不知她们有没有把我这个年纪的丫头当做竞争的对手,或许有吧,因为投来的视线总是那么的扎人——当然,我假装没有看见。
今天来赴宴的人数很多,仆人都被召集了起来,罗密欧也端着酒盘穿行其中。
我们在无意间对上过视线,紧接着,他就匆匆缩回了目光,退进了谁也发现不了的人群深处。
真是一个无趣的人,当时的我心里这样想着。
很快,舞会在一片盛赞之声中开幕。
父亲引着一个中年男人过来,并且我很快知道了他的名字——帕里斯伯爵大人,王室的一支,维罗纳亲王的亲外甥。
我被父亲引荐给了他,而后,这个嘴唇上蓄着胡渣,年长我三十多岁的男人亲密地携起了我的手,迈向了舞池,我回头的时候,父亲正得意地笑着,冲我挥了挥手。
“亲爱的凯普莱特小姐,请恕我的冒昧,但您就像天使一般的璀璨与迷人,如果把这个舞池比喻成为天上耀眼的繁星,我想您会是最为耀眼的一颗。”
“承蒙夸奖,伯爵大人,您的俊逸才识才是不凡。”
这些客套的交际语是父亲找来的家庭教师们强逼我记下的,目的是让我成为一个在这种场合下也能得心应对的豪门千金。
艾希尔顿子爵的手穿过了我的胳膊搭在了腰间,让我不自然地微微一颤。
“怎么了,凯普莱特小姐?”
“啊,很高兴能够与您共舞。”
“哦,当然,这是我的万分荣幸——”
帕里斯伯爵在我的面前搭了一把手,做了个绅士的请舞礼。
我怀着些许犹豫地把手递给他。
我无法假装没有看见他灼灼而来的视线,这让我心怀惴惴地咬了咬嘴唇。
小提琴的独奏结束了,接下来管弦乐器加进来的和声,让所有人都在舞池里心驰徜徉地摇曳,但对我来说,这是让我透不过气的5分钟。
帕里斯伯爵那镶了金牙带着浮躁的喘息让我想要逃离,他搂着我腰的大手让我难以呼吸,他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不过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他在炫耀自己显赫的家世以及对自信肆意渲染的浮夸。
我的上帝。
“凯普莱特小姐,我从来没有像这样为一个人感觉到目眩神迷,您觉得这是什么吗?”
是脑中风了吗,你这老家伙?
“是天热的缘故吗?”
“不,炙热的只有我的心,与快压抑不住的满腔爱意。”
还有你那浓烈的口臭!
帕里斯伯爵那张看了就让人腻烦的老脸朝我贴了过来,尽管我不住地退让,也有退无可退的时候。
幸好,这个时候一首乐章的曲声终了。
我抓住了这个退场的时机,没有傻愣着等到下一个章节的乐声响起。
“抱歉,伯爵大人,我想休息一下。”
“当然可以,我敬爱的小姐。”
抓着裙摆屈膝行礼,我匆匆地退出了舞池。
帕里斯伯爵快步跟了过来,他的的笑靥逢春,问旁边的侍者要了两杯香槟酒。
“能陪我喝一杯吗,凯普莱特小姐?”
真希望我能拒绝。
父亲在一旁使劲地朝我递眼色,我勉为其难地接过酒杯。
“抱歉,我还不是很会喝酒……”
“啊,没关系——不如我们聊聊关于您的事。”
“我?”
“嗯,没错,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您的事。”
“……”
“是我太过冒昧了吗?”
“当然……不会。”
“真是太棒了。”
帕里斯伯爵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真希望他可以不要对我脸上厌恶的表情视而不见。
“听您的父亲说,您很热爱文学,对吗?”
“啊,一般吧。”
“喜欢哪一类的,古典文学,近代文学还是诗词……”
我努力地搜寻所有的记忆。
“凉宫冬日的忧郁或者全合金狂潮之类的?”
“那是什么?”
帕里斯伯爵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我赶紧捂上了嘴,糟了,随口把最近从女仆那借来的通俗小说的书名给报了出来。
“抱歉,对于伯爵大人来说,我看到书一定让您见笑了吧。”
“怎么会,您是如此的天真烂漫,下一次,请务必把那些书借我阅读一番吧。”
“啊,哈……”
帕里斯伯爵还抓着我的手不肯放松,真希望这场舞会能够快点结束掉。
“怎么了,小姐,看您一直魂不守舍的。”
“这里有些闷热,请不用担心,让我坐一下就好。”
“啊,这样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散散心呢?”
“出去?”
“当然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年轻淑女的名誉涉险的——只是在这栋公馆附近的花园而已。”
我犹豫不定,说实在的,我真的对这个年纪比我大两轮的大叔没有什么好感。
说到底,像我这样大年纪的女孩子,一般都还在期盼着童话书里的白马王子才对吧。
不过,父亲准备把我当做献给贵族们,成为上流社会敲门砖这已经是早已确定的事实了,父亲之所以迟迟没有把我送出,无非也只是在待价而沽而已。
这个世界里,不存在什么白马王子。
这样想着的我正要点头,眼前却伸过来一只手。
“请问,可以请您跳一支舞吗?我尊贵的小姐。”
那是一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男子,穿着一身弓挺的西装,平底的皮靴,他纤薄的嘴唇勾起了一抹带有魔力的微笑,浓密的蜂色卷发和光滑细致的脸颊让我可以断定,他的年纪并非年长者——他的脸上带着一个银色蝴蝶的面具遮住了样貌,那面具下却有一双澄澈的眼眸,正凝视着我。
4.
“嘿,这位先生,无论您是谁,请注意注意一下好吗,凯普莱特小姐正在和我——帕里斯伯爵说话!”
伯爵敲着他的手杖,站了起来,和神秘的男人争锋相对。
“可我现在邀请的是这位小姐,并不是伯爵殿下您。”
“你!”
“还是说我必须经由您的同意才能邀请这位小姐跳舞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伯爵殿下似乎并没有异议,请问我可以邀您共跳一支舞吗,尊敬的小姐。”
他又将目光重新对向我。
我看了帕里斯伯爵一眼。
“伯爵大人,抱歉,父亲大人嘱咐我不能怠慢今天晚上的客人。”
“当然,令尊大人真是待客有方。”
伯爵脸上虽然颇为不忿,但是还是竭力保持着绅士的模样,尽管他抓住手杖的手已经因生气而颤抖。
我抓住了神秘男子搀扶的手,从座位上站立起来。
“你应该看看伯爵大人气到发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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