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密欧与朱丽叶(中) (第1/2页)
7.
“父亲,我有话要说!”
“不要任性,朱丽叶!你知道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你嫁给帕里斯伯爵,就会成为伯爵夫人,而且亲王的膝下并无子嗣,帕里斯伯爵是他唯一的侄子,有一天说不定能够袭名也说不定。到时候,和亲王家联姻的凯普莱特一族,还不是要什么就有什么——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送走了伯爵和亲王,父亲在书房里端起了盛满红酒的高脚酒杯庆祝。
“帕里斯伯爵也算一表人才,或许以你现在的年纪体会不到,但是当你越是随着年龄增长,就会发现,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可要比什么都要重要——更何况帕里斯伯爵虽然年纪稍长于你,却也是个美男子。”
是啊,那个老家伙可是跟您差不多年纪啊,我的父亲。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的使自己能够平静下来。
“虽然婚事并非出于我所愿,但是我明白在这个家里的立场……”
“哦,我亲爱的,你要明白我这个做父亲的良苦用心,我都是在为你的将来考虑。”
是为了你自己。
我兀自叹了口气。
“够了,父亲,这件事我想已经谈的够多了。”
“那么婚事你是答应了?”
“关于结婚的话题先到此为止好吗?”
“我们已经把婚礼定在了你16岁的生日之后,我想你还是早做准备比较好,我亲爱的女儿。”
“父亲……”
“我想你的母亲在天上看到这一幕的话,也会为你高兴的,朱丽叶。”
“我并不这么认为,或许她会悲伤也不一定,因为她的女儿注定要嫁给一个她并不爱的人。”
“你要相信,一段成熟的爱情是可以在婚后慢慢培养的。”
“在玻璃瓶里盛放的鲜花,永远是虚伪的美丽,只是被用来取悦那些将她们连枝剪断,连根拔起的人们,在快要窒息与溺亡的水瓶里,迎接短暂浮华后冰冷的死亡。”
“朱丽叶!”
父亲将杯盏狠狠地砸在了桌上。
“抱歉,父亲。”
“这件事已经定下了,你就不要再提了,我想你总会有明白的那一天的。”
“……”
“你回房去吧。”
“父亲。”
“关于婚礼的事我不想再听更多的抱怨。”
“并不是婚礼的事,我想询问父亲,您是否在打算卖掉东边的庄园。”
父亲的眉心一皱,握住酒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良久。
“这事你是听谁说的?”
“偶然听见的。”
“……朱丽叶怎么也关心起这种事了?”
“庄园是我们家族的重要资金来源之一,我在想是不是家中的经营有什么变故。”
“啊,你在操这种无谓的心啊,放心吧,与其说是经营不善,倒不如说是大赚了一票,你就不用担心了。”
父亲高兴地为自己满酒,看来喜悦是出自真心的。
“是因为倒卖粮食吗?”
红酒从满溢的酒杯里倾洒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父亲,您还想要隐瞒吗?我听说现在城里的百姓已经快吃不上饭了,现在连续天灾不断,再加上严冬将至,如果不让大家都留有足够口粮的话,这个冬天会饿死许多人的。”
“朱丽叶,你那些都是道听途说的荒谬之言,究竟是谁说的,我跟你一起去找他来当面对质。”
“在父亲面前,还有谁敢说出真心话,如果真的如您所说的那样,我们现在就去街上询问那些受苦难的人民吧。”
“朱丽叶,你给我站住!”
父亲用手扶额,放下了酒杯,背过身去,望向窗台。
“朱丽叶,我的女儿,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是生而不平等的。有些人含着金钥匙而生,一生大富大贵,锦衣玉食;有些人在出生的时候就输了,被遗弃然后饿死街头,这种例子也是比比皆是。”
“所以父亲,作为有钱的我们更该对那些贫穷需要帮助的人给予帮助不是吗?”
“不对!这就说明了,下层人永远是被上层人剥削利用的工具,如果不想成为他人手中被决定了命运的道具,就要拼命地往上爬,直至握住了执掌他人命运的权杖为止。”
“我绝对无法赞同和理解父亲的想法。”
“朱丽叶,这话我本不想对你说……人呐,至从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都是背负着罪业而存在的。为了生存下去,无可避免地互相倾轧,互相啃食,然后在鲜血淋漓中登上至高处。相对的,善良,是被人利用人心最致命的弱点,同情,亦是与弱者同化的愚昧情感——我有好好地付钱给那些人,而粮食他们也是自愿贩卖给我的,愿买愿卖,我只是做了一个商人的本份。”
“父亲,您说的都是一些歪理。”
“朱丽叶,这件事就算我不做,还有一抓一大把的人会去做,我只是扮演了这个不讨人喜的角色而已,当然,相应的,我也因此得到了我想要的——这就是取舍。”
“父亲,您的取舍就是为了自己,而舍弃了别人!”
“可以这么说,朱丽叶,只是我所做的,还是为了你,还有这个家族而已——罗密欧!”
父亲朝门外喊了一声。
一直站在门外的男仆进入了房间,躬身鞠礼。
“把小姐给我带回屋子里,在生日宴会以前,她哪都不能去,如果她踏出房门半步,我唯你是问!”
“父亲!”
父亲的背影,被那扇缓缓相合的大门切断了。
8.
“小姐,你这样一直砸门我会很困扰的。”
“罗密欧,如果你一直这么关着我,我就从窗口跳出去。”
“那样的话,也很困扰。”
罗密欧遵从父亲的命令,把我关回了小小的匣子里。
我抵着门沿坐下,背后的缝隙里可以窥见罗密欧恭敬的身影。
“罗密欧,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没有听到明显的动静,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罗密欧用他单纯的嗓音回答我。
“有的,小姐。”
“我可以问问看是谁吗?”
“抱歉,这个我不能说。”
“是吗,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牵线哦?”
“只有这一点万望您能够高抬贵手。”
“真是不解风情呐,如果不对女孩子在温柔一些,可是无法打动对方的哟。”
“您的话我一定铭记于心。”
“啊,我也好想能够轰轰烈烈地爱上一个人呐。”
“那……小姐有喜欢的人吗?”
“你也听见了吧——我与帕里斯伯爵的婚约?”
“是的。”
“我不喜欢他……但是我必须嫁给他。”
“小姐……”
“这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这是我打从出生起,这就是注定好了的事情。”
我抱膝坐着,观看着自己的房间。
二十平米的房间装饰的富丽堂皇,漂亮的衣饰,精美的玩具应有尽有,那是倾注了“父爱”的粉饰,但对我来说——
再精美的鸟笼,也关不住鸟儿向往天空的心。
门的那边,简短的沉默了。
“罗密欧,你还在吗?”
“我在,小姐。”
“你觉得我可怜吗,要被名为命运的锁链束缚一生?”
“小姐,我……”
“呵呵,这个问题为难你了呢。事实上,和那些一开始连选择机会都没有的人相比,我的命运已经算是奢侈了吧,一直住在这吃穿不愁的象牙塔里,吃饭有人伺候,衣服旧了可以马上舍弃换新的,对于那些连饭都吃不饱,每一天都努力挣扎在生与死之间的可怜人相比,我的烦恼简直不值一提吧。”
“……”
“我想你或许不知道,父亲他们正在大量地在城里买空粮食,把赖以生存的食物集中在一小部分拥有权力者的手中,拒不出售。如果这样放任着不管的话,不用等天再变冷,城里就会因为饥饿而酿成惨剧吧……罗密欧,你试着饿过肚子吗?”
“嗯。”
“体会过那种饥肠辘辘却得不到食物时候的痛苦吗?”
“嗯……”
“这种感觉你一定比我更能理解吧,我仅仅是倔强地尝试了一天就坚持不住了,我无法想象,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柔弱的妇女,垂暮的老人被饥饿折磨的不成人形,悲恸哀求,然而我们这些有钱人却仍在铺张浪费地挥霍无度——我无意改变什么,也无力去改变什么,说到底,我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但是……”
“但是?”
“但是即使是犯错也好,即使是忤逆父亲也好,我也想见见他们,为他们尽一份力,哪怕微不足道,至少,能够向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朱丽叶……”
“啊,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
“啊,那个,抱歉,小姐……”
“等等,不是挺好的吗,小姐的叫法反倒显得生分了,就叫我朱丽叶吧——那么罗密欧,我问你,即使是这样,你还要阻止我吗?”
“抱歉,朱丽……不,小姐,我只是一届仆人而已。”
“这样啊……为难你了呢,真是对不起,康多雷邦特先生。”
9.
是夜。
感觉到整个凯普莱特公馆都陷入沉寂的时候,座钟的指针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的位置。
我悄悄地打开窗户,从狭小的细缝中可以窥见皎洁的月光,视线里的能见度不低,又因为时节已是临近秋末,滋扰了一个夏天的虫鸣在寒流中逐渐绝迹。
院子静的可以。
我将窗子拉开了一些,将事先用床单与窗帘扎成的绳索沿着窗台,悄悄地往下放。
我的房间位于公馆二楼的西侧,与父亲的房间正好相隔于馆内的两端,而且公馆的2楼距离楼底的地面,也不过是7,8米高的距离。
再一次试了试捆绑在窗檐上“绳索”的坚韧性,我深吸了一口气。
呼,一定没有问题的,小说上面不是也这样写着的吗?
深秋的夜晚吹来的风刺破了身上的锦缎,让人不由地微微发憷,我尽量不去看窗台距离地面的高度,抓住绳索,迈出了第一步。
好的,成功了。
一直拼命拍打着胸腔的心脏,变得愈发的激昂。
这种感觉像是什么呢?
啊,那是秋夜里只属于一个人的大冒险。
一点一点,我小心地随着绳索向下移动。
果然,这种程度的话我也能够做到。
喜悦,自得,那些无法从家庭教师严苛教学里和贵族们毫无新意溢美之词中得到的快感,一时间全都涌向了心头。
我想,这一定是鸟儿振翅,即将飞上青空的喜悦。
“呲——呲——”
但是好景不长,作为床单和窗帘临时拼凑的绳索并没有像书里描述的那么牢固,或许是我不得要领的缘故,但我可以对天发誓,这跟我的体重没有任何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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