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这件小事 (第2/2页)
“小天，小天……”
阿雅小声地呼唤着我，推搡着我的肩膀。
“怎么了，天亮了吗？”
眼前阿雅的脸从模糊逐渐清晰，不过周围的情况依旧是黑洞洞的，虫鸣声在树丛间卖力地奏鸣着。
“你睡迷糊了，嘘——”
阿雅靠在我最近的地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不由地缩紧了身体。
“怎么了？”
难道是有怪物什么的？
真是对不起，明明说要醒着的，但是还是不争气地睡着了。
“有坏人。”
阿雅轻轻地说。
她的视线微微上抬，越过遮挡我们身体的椅子。
黑暗中穿过两道光束。
我惊得几乎要大叫起来，幸好，阿雅抢先捂住了我的嘴。
“小天，别怕，不要出声，否则会被坏人抓住的！”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声音越来越近了。
“奇怪，之前电话里报案说看到两个带着旅行包迷路的孩子，怎么没看到？”
“他们的父母怎么搞的，连自己的小孩都照顾不好——走，到那边看看！”
哒哒哒，皮鞋的声音走远了。
躲进树丛里的我和阿雅都松了口气。
“坏人走远了。”
“嗯，不过待会可能还会回来的，这里不安全了，小天，我们走吧。”
“嗯。”
阿雅拉起了我的手，朝着和坏人们离开方向相反的地方，跑去。
8.
夜晚的湖面非常的漂亮，倒映着月光。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好漂亮呢。”
像是读透了我的想法，阿雅坐在我身边说。
“嗯。”
我有些落寞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
“我有一点想爸爸妈妈了……”
“这样啊。”
“阿雅呢？”
“嗯，说想的话也是想的吧，不过，我更想和小天多在一起。”
“欸，不要突然说这种害羞的话啦。”
我有点脸红。
“咦，小天不喜欢我吗？”
阿雅似乎有些吃惊。
“话说为什么要吃惊啦，好，好了啦，喜欢的啦……”
“嗯，我也很喜欢小天。”
阿雅又露出了有些捉弄人的笑容，仔细看的话，她的脸也有些红。
“可是你在学校里都不理我欸。”
“那是在学校吧……”
“对啊。”
“可是，如果在学校和女生玩在一起的男生，感觉不是会很逊吗……”
“这样哦……”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
“完全没有在开玩笑，你在学校的时候明明就是装作不认识我一样。”
“因为女生是很复杂的生物啦，如果关系太好的话，会被人家说闲话的。”
“是谁？”
“小天你不用知道。”
阿雅嘟了嘟嘴，捡起一块石子投进了湖里。
扑通一声，就沉进了湖底。
“嘿嘿，这个我很拿手哦，让我来教阿雅吧。”
我站起身，捡起了一片薄一些的石片，摆好了姿势。
啪啪啪，连续在湖面上打出了4片水花。
我拍了拍手。
“这个还不是我最好的状态哦，我最多的时候能打出6下。”
“呵呵，小天越来越精神了，睡了一觉的缘故？”
我不由地垂下了肩。
“抱歉，虽然有说要醒着的，但是却睡着了。”
阿雅哂笑了一下。
“我又没怪你。”
“那这一次轮到阿雅睡了，我负责守护。”
“小天一个人不怕鬼怪了？”
“欸……这个，不怕了！”
“声音都走调了哦。”
“啰嗦。”
“还是教我打水漂吧。”
“阿雅想学吗？”
“嗯。”
“可是以后也可以学啊，这个。”
“我想学，就现在。”
阿雅总是在奇怪的地方犯执拗，让人摸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什么。
好吧。
不过不用一个人面对黑暗还是值得庆幸的，虽然嘴上说的好听，但是我真的很怕黑嘛。
拉着阿雅站起身。
我们开始了打水漂的比赛。
9.
“咦，怎么有小孩睡在这里？”
“他们的父母呢？”
早上，当眼皮觉得有些刺眼的时候，渐渐复苏的听觉感觉边上都是嘈杂的声音。
昨晚，阿雅终于练成了能打出多个水漂的状态，依稀记得我们笑闹了一番，之后就没有记忆了。
“小天。”
看来阿雅也醒了。
仔细看的话，周围正围着一圈人。
看到我们醒了之后，有人便问。
“小朋友，你们的爸爸妈妈在哪，是不是迷路了啊？”
“欸？”
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的我缩了缩肩膀。
这个时候，阿雅站了起来，抓住了我的手。
“要走了哦，小天！”
“嗯。”
分开人群，我和阿雅全力奔跑了起来。
“真是的，要怎么办？”
剩下的大人们在原地面面相觑。
10.
这一次，阿雅没有弄错路线，我们坐车到了火车站。
借着火车站的厕所，我们稍微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然后阿雅就拉着我，去售票处买票。
“咦，阿雅坐过火车吗？”
“笨蛋，你忘了么，前年刚上小学的时候我不是一起坐过的吗？”
“哦，对哦。”
“可是这个要怎么买票啊。”
“排队咯，然后把钱递给那个窗口里的阿姨就可以了。”
“阿雅真厉害啊，什么都知道。”
“那是当然的。”
阿雅挺了挺胸，然后拉着我的手排在了队伍长龙的末端。
“哇，这么小的小朋友自己买票吗？”
手里抱着小婴儿的阿姨朝我们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爸爸妈妈呢？”
“我们自己坐车。”
阿雅很好地回应着。
“那真是厉害——知道怎么买票吗？”
“嗯。”
“待会你要把学生证或者临时身份证给那位售票员的阿姨哦，你们这样的身高应该可以半票吧。”
“临时身份证是什么？”
“就是买票的话要用到的东西，学生证的话也可以哦。”
“我没有带诶。”
我转过头去望向阿雅。
看她的模样似乎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那怎么办啊？没有的话就不能买票上车吗？”
从叔叔那里得到的却是肯定的答案。
“这是金星人的阴谋！”
阿雅肯定地说。
“欸？”
“他们改变了规则，给我们设置了阻碍，好让我们无法完成任务。”
“那怎么办啊，阿雅！”
我着急地问。
“那个，你们两个到底是要去哪里呢？”
“东市外婆家。”
“啊，那凑巧，我们也是去那边，不介意地话，和我们一起吧？”
叔叔提议。
“那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阿雅鞠了一个躬。
咦？
“哇，好乖巧的女孩子。”
咦咦咦？
明明昨天还说过不要和陌生人搭话的阿雅，今天却完全变了个态度嘛。
结果就是，叔叔和阿姨他们帮我们买了两张儿童票。
然后还帮我们找到了固定的车位，顺利地登上了火车。
当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
阿雅又变回了原来的阿雅。
“好诈！”
“怎么了啦？”
“阿雅明明说过不要跟陌生人了说话的啊。”
“对啊。”
“那阿雅明明就和不认识的人说话了啊。”
“笨蛋，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我们根本上不了火车啊。”
“可是骗人了吧？”
“你难道要和大人说我们是去找外星人吗，一定会被嘲笑的哦？”
“呜……”
“所以说小天太单纯了！”
“随你怎么说。”
“不过啊，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小天哦。”
阿雅摸了摸我的头，笑眯眯的。
什么嘛，明明是我比较大哦。
11.
原本以为坐火车是什么了不起的体验，感觉和汽车也没差太多嘛。
到了站之后，跟上那两个帮忙买了车票的叔叔阿姨，带着我们出了火车站。
“真是麻烦你们了。”
“那么，你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外婆家在枫香山那边哦。”
“啊，那边啊。”
似乎并不同路的样子。
“放心吧，叔叔阿姨，谢谢你们，接下来的路我们会打的过去。”
“这样啊……那么要小心哦，再见！”
我们和他们挥手道别之后，坐上了的士。
“为什么要去那边啊？”
“笨蛋，当然因为木星人他们要在那边登陆嘛。”
“这样啊……那么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吧？”
“大概吧……”
“大概？”
“不要问了啦，去了就知道了。”
“哦。那个木星人是长什么样子的？”
“就跟我们差不多吧，不过他们的脑袋要尖一些，手脚也要更长一些。”
“嗯嗯。”
我认真地听着阿雅的描述，忽略了窗外的景色变迁。
枫香山离得火车站大概40分钟的车程。
当我们到的时候。
司机师傅指了指那座并不高的山峰。
“可惜啊，你们是这个季节过来，如果再等两个月的话，这里会是满山的枫叶，火红一片，很漂亮的。”
我注意到，阿雅的表情有些古怪。
12.
枫香山上的枫树成林，现在还未到观树的时节，但拾级攀爬的人依旧不少。
我靠近了阿雅的身边。
“阿雅，木星人的飞船在哪里呢？”
“山顶吧？”
阿雅不是很确定地说。
到了这一步她也感到犹豫了吗？
我抓住了她的手心。
“阿雅，我们到山顶去吧。”
阿雅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嗯。”
整个枫香山并不高，不足两百米的高度，属于矮山。
山林间穿有溪涧，在最低处汇成一个平湖，然后满山妆点着枫叶。
现在还不到赏枫叶的时间，南方的气候靠暖，落枫的时节明显要晚于北方，现在北方的枫树可能已经青中带红了，但枫香山的叶子还是青绿色的。
“阿雅，你看那边！”
我得意地伸手一指。
那边一条狭小的瀑布如白练般挂下，是从石穴半腰涌出的山泉。
阿雅脸上的笑意多了三分。
“小天，你看，刚才飞过去的是什么鸟？”
“百灵鸟？”
“这边哪来的百灵鸟呀……那个是麻雀。”
“哦，阿雅懂的真多啊。”
“嘿嘿，其实是以前来的时候爸爸告诉我的。”
“欸？阿雅以前来过这里吗？”
“……想不起来了吗，小天？”
阿雅的表情古怪地望着我。
话说，我肯定没有来过这里啊。
“算了。”
阿雅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我赶紧追上了她的脚步。
“等等我啊！”
13.
大概花了半个多点的钟头，我们就随着游人的队伍到达了枫香山的山顶，可惜在那里，并没有出现想象中木星人的飞船。
我想问阿雅，但她大概是在生气，怎么都不肯把脸对向我这一边。
“我究竟忘记了什么，告诉我嘛，阿雅。”
“不自己想起来的话就没有意义——约定是一定要好好遵守的！”
被这样义正词严地告知了。
是啊，讨厌不遵守约定的人。
每次当父亲用各种借口推说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了，才不要成为这样的大人。
约定就是为了实现才立下的。
我很焦急，但是我依旧回想不起与之相符的片段。
山风徐徐，拂面微凉。
吹着满山的枫枝摇曳，林海听涛。
我坐在阿雅身边静静地等。
等着木星人的出现。
但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木星人却依旧没有出现。
我忍不住地拉了拉阿雅的衣角。
“阿雅，木星人什么时候才来啊？”
我看了看周围，随着太阳西沉，人影渐渐散去。
天边，已经出现了红霞。
阿雅目视着远方，良久，才站起身。
“他们不会来了。”
“为什么?”
“傻瓜！”
阿雅看了我一眼，朝着原路折返回去。
“欸，阿雅，那木星人不来的话怎么才能阻止金星人呀。”
我大声地喊，惹得游人频频侧目。
“不要问我啦，不要那么大声地喊，笨蛋！”
阿雅红着脸，跑在前面。
我在后面追着。
“扑通。”
因为追得太急，不小心摔倒了。
阿雅听到了声音，转过头看我。
膝盖上磨破了皮，我的眼眶很快就湿润了。
“小天真是笨手笨脚的。”
“……”
“男孩子哦？”
“呜……嗯。”
“来，让我看看。”
阿雅在我身边蹲下了，然后取出水瓶倒出了些水帮我清洗伤口，然后帮我贴上了创口贴。
“阿雅，你连这种东西都有带哦？”
“总觉得小天笨手笨脚的，可能会用上啦。”
“阿雅，抱歉，我忘记约定了。”
我沮丧地低着头。
阿雅看着我，然后露出了有些寂寞的微笑，但那也是一闪而过。
她拉起我的手。
“小天，能站起来吗？”
“嗯。”
“那么，我们回去吧——回家。”
14.
阿雅先打了个电话回家，挂完电话的时候，阿雅的小脸有些发白，可以想象，爸爸妈妈他们的反应吧——回去肯定会挨骂的，说不定还会受罚。
不过，我很在意外星人和地球的命运。
当我这么问的时候，阿雅只是笑着说。
“放心吧，小天的想法木星人已经收到了，他们会帮忙和金星人谈判的。”
“那么，地球不会毁灭了。”
“嗯。”
“太好了！”
当我手舞足蹈的时候，阿雅只是静静地笑着。
然后，我们搭着火车回去。
爸爸妈妈他们就在火车的终点站等着我们。
这是冒险最后40分钟的旅程。
阿雅只是静静地望着火车车窗外灯火阑珊的夜景不说话。
她在想什么，我并不懂。
因为阿雅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突然，我看见天空。
那是点燃天幕一瞬间的奇迹。
一道光斑迅速地划过漆黑的夜空。
“快看啊，阿雅，那是外星人的飞船！”
“啊……”
阿雅也看见了。
她飞快地闭上眼睛，似乎许下了什么愿望。
“小天有像外星人许下什么什么愿望吗？”
“世界和平吗？”
“很符合小天的愿望呢。”
阿雅笑了。
“那么阿雅呢？”
“是秘密！”
“好诈哦，我都告诉了阿雅了。”
“那么小天，闭上眼睛。”
“为什么啊。”
“你只要闭上眼睛就是了。”
“哦。”
突然，我感觉脸颊上有着温温热热的感觉。
阿雅亲了我一下。
当我红着脸睁开眼的时候。
阿雅只是微笑着看着我。
我想，我一定是又被她作弄了。
15.
火车最终还是到了站。
父亲母亲一看到我，没有想象中的责骂，而是紧紧地抱住了我。
妈妈的眼睛很红，像是刚刚哭过，而父亲，也没有放下他那忙碌的工作，陪在我和妈妈的身边。
我用眼角看着阿雅。
当然她的父母也在。
她静静地走向父母那一边，然后，中途，她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地转过头。
我看见她的嘴型，像是在叙说着什么。
当她回身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一滴眼泪正迅速划过她的脸颊。
然后她的身影，在记忆里淡出了。
16.
这是夏日里，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故事。
再后来，我也因为上学的缘故离开了家，离开了故乡，至此，我再也没有见过阿雅。
阿雅在我的世界里，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最后，渐渐平淡地就连当初是否真的有过这样一段记忆，也变得**不清。
我想，或许阿雅在那一天，就跟随外星人一起离开了吧。
因为我没有好好地遵守约定呢，所以，我被留了下来。
再后来，我变成了自己曾经讨厌过的大人。
17.
秋天。
我开车带着儿子去临市的枫香山玩。
漫山的红叶似火，连成一片。
那是我和阿雅那一次旅行未曾见过的景象。
儿子指着那林间穿梭的鸟儿，问我那些是什么鸟。
“是麻雀。”
现在的我已经拥有能够区分绝大多数鸟类的知识了。
儿子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看来，他希望是更有趣一点的答案。
“这个是百灵鸟哦？”
突然，有一个稚气的声音出现在我们的身边。
小女孩戴着一顶漂亮的遮阳帽，吃着甜筒，她的模样让我生出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欸，这个是百灵鸟？”
儿子抬头望向我。
我感到惊奇。
“妈妈说的哦。”
小女孩又舔了一口冰淇淋。
“小夜。”
“喔，妈妈。”
我顺着小女孩奔跑的方向，看见了她的母亲。
时间稍稍停滞了一下。
然后，我们互相点了点头。
“小夜，爸爸在那边等我们哦。”
“嗯。”
那一对母女，转身离开了。
我的裤管被拉了拉。
“爸爸，那究竟是麻雀还是百灵鸟呀？”
我抿了抿嘴，假装思索。
“其实爸爸也不知道，等你以后学会了教教爸爸好不好？”
“嗯！”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
“走吧，山顶上的景色更棒哦。”
“爸爸以前也来过吗？”
我停住了脚步，半晌。
“嗯，以前和外星人曾经来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