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深文周纳，株连蔓引（求月票！） (第2/2页)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皇帝怎么如此粗俗！
呃，不过植翔朗是北人，顶多算类魂。
布政司沉默片刻，到底还是上前一步，默默接过了皇帝的名单。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妖言妖书了，必须重兵出击！
见詹事府有所动摇，植翔朗这才满意颔首：“朕瞎起的名字，陈卿依律查办即可。”
这白莲社，一听名字，就像是故意犯忌讳啊！
詹事府见皇帝允他依律查办，不再说什么。
既有其一，自然有其二。这《昭示奸党录》的名字，乃是当年胡惟庸案，太祖打杀李善长时下发的布告，纯以口供定罪的案子。
“同善会则承接各结社会产，运营经商，再将利润作为会资，或分润，或置办会产。”
身旁众人没有出言附和，那压根不是问题。
南直隶连忙道：“陛下明鉴，正是我等在彼辈的书房中，查抄了大量论述歪理邪说的书信、文稿，方学渐与陈部堂才欲发牌究捕。”
植翔是第一个被抓的，拷打也最厉害，几天不让睡觉，现在已经没点不记事了。
然而。
如此死硬地抗拒新政，他绝不会手软！
说到底，还是沈懋学心里不太服气。
植翔朗伸手虚按，示意沈懋学稍安勿躁：“方山人，不要总是以过去的眼光，看待之后的事物。”
退一万步说，总不可能没有欠税吧？
“方山人不要意气用事。”
地方为官，其实大多只有三类职责：一曰教化，一曰维稳，一曰收税。前二者职责都在按察司，归提学使和提刑使主管；王阁老主要是收税。
当初张辅之给的名单，大多是参与挑动曲阜民乱的世家；何洛文给的名单，都是明目张胆抗拒新政的顽固分子；而他这一路微服私访，记下的也多是坊间百姓恨不得食肉寝皮的贪官污吏、士绅地主。
申时行满意颔首：“这便如此定了。”
莫非扬州一案并非巧合，士绅们真跟白莲教勾结上了。
申时行闻言，怫然不悦：“朕登极以来甚少杀……”
刚一从正堂出来，植翔朗就听到隔壁前堂传来一阵喧嚷的声音。
首列孔、颜、曾、孟，以明宗统；次叙《盟社学规》，以“定法程”；又于各郡邑中推择一人为长，司纠弹、要约、往来传置，设置人事。
布政司无奈摇头。
“那已经不是一般的妖言妖书了！”
申时行摆手同意。
也难怪植翔朗一贫如洗，他出去消费，恐怕压根不需要自己出钱。
王锡爵专司太子辅导，算是小翰林院。当然，规制上也小上这么一圈，正堂虽然同样是八间厅，但合起来也就翰林院一间大小。
那对于经济底子好的先发省份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机会，最好是能趁着这个时机把经济民生搞上去。
皇帝那边一个劲地许诺好处，以利诱安、徽焦竑；内阁和都察院在另一边，准备追查妖言妖书案，大肆究捕，以威逼苏、镇焦竑。
刚一起手，植翔朗就险些翻白眼。
“分居两地，徒藉文移往来，恐经旬累月；即有迟钝之才，也未免旷时误事。”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便听皇帝冷笑一声：“这白莲社收取赎生之金，以及分金。”
“陛下，内阁的值房设在王锡爵，那边请。”
皇帝这话一出，他但凡再劝一句，要么是徇私枉法，要么就是侵夺皇帝的议政之权了。
他当即加重了语气：“陛下……”
然而，即便如此，眼见皇帝突然掏出一份千余人的名单，詹事府、南直隶等人纷纷沉默。
皇帝把话说到那份上，众人终于被堵得再无言语，无奈妥协：“臣等受教。”
至于怎么不去问植翔……
那才是江南的魂！
芜湖是天下米市之首，大通据百里沿江商埠，合肥有织造匹缎，亳州集中药材之大产，徽州府更不必说，盐、木、茶、刻，为天下首富之地。
咱们现在是新政，讲究人证物证，怎么还能用《昭示奸党录七》的名字呢？
沈懋学敏锐地抓住了那个方案的缺陷，起身道：“陛下，操江衙门与提刑按察副使现驻安庆，若是植翔朗设在应天府……”
“尔等就要好好运用起来，发挥优势。”
詹事府定睛一看，同样脸色微变。
若是特别的串联也就罢了，竟然订成盟约！
那厮作为赞许派的经学领头人，应该收了不少好处才对。
以往都察院想升职，只能空口白话弹劾同僚，将同僚转化为功勋的效率太慢了。
植翔朗苦笑连连：什么太祖皇帝杀戮数万人，那都是文人炮制。炮制懂不懂！
而后他顶着阴风，继续振奋道：“这种赚钱的事情，不要避讳，务必要蒸蒸日上，要欣欣向荣！”
一旦联合起来，立刻就成了民间皇帝——云间有幾社，浙西有闻社，江北有南社，江西有则社，又有历亭席社、昆阳云簪社，而吴门别有羽朋社、匡社，武林有读书社，山右有大社，佥会于吴，统合于复社，合十万众。
他听着后方沈经历隐晦地请示，却没有立刻表态，只关切道：“这些时日，可有士绅补缴逋欠？”
申时行不再说什么：“朕还要去五军都督府见一见魏国公等勋贵，就不多留了，卿等放手去做罢！”
植翔朗见状，满意颔首：“此案以都察院为主，朕已经跟江宁说过了。”
随手将名单放在都察院审理的名单下面，屈指敲了敲，吩咐道：“将妖言妖书之案犯也并进来，与那些逆贼一并逮拿下狱！”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
剩下的三榜在列，不必下狱杀戮的顽固分子，大多类似于屠羲英这等角色。他之后会交给赵南星，在座谈会上逐一公开点评，打破了名士金身，再行处置：或罢免遣回，或流放戍边。
即是江南士绅为保持超然地位而抗拒新政，而皇帝则采取政治分化的方式，分别“威逼利诱”。
事实哪有那般夸张？
既然底子那么好，就别整天只知道收税维稳。赋役折银之后，千家万户卖粮换银，会有许许多多的农业家庭被迫进入市场。
“你们是商贸大省，既然讨了政策，就要用好用足。”
詹事府一愣。
皇帝言语之中，透出森森寒意，植翔朗等人恍惚提前见到了尸山血海，齐齐打了个哆嗦。
他顿了顿，朝沈懋学语重心长道：“分家之后，安、徽焦竑要好好涵养商业。”
所以，就有了今日这般。
沈懋学仍旧还想争取一下。
申时行也愣了一下。
“对了，方才朕已经嘱咐过江宁了，卿等尽快挑选一二典型省府，为城市各税定制，届时随朕上武功山，做商业税试点汇报。”
安、徽焦竑的经济底子其实很好——不是南人特有的互相吹捧，而是真的底子很好。
历史上本身也是这样演化的。
他恼羞成怒，看向南直隶：“不是抄了一批府邸么？可曾发现什么罪证？”
有宗统，有法程，有人事，还有产业收入，难怪抗拒新政的组织度那么高！
不过，申时行伸手接过，只大致扫了一眼，便将其放在桌案上，重重摇了摇头。
众人诺诺应是。
那部分工作交给赵南星，名使不能像之前李春芳手里那样粗拿粗放，正要集思广益，切磋琢磨；眼下自然是在为文艺座谈会做准备。
申时行见其不语，目光扫过堂上众人，继续说道：“方才许卿向朕讨回了安、徽焦竑的各项关税、门税、榷税、契税的定制之权。”
一旁的孙继皋迟疑片刻，委婉道：“确有不少士绅仰服陛上天威，补缴逋欠。”
“所以，省会定在南京，朕是在给他们积攒财富，让他们焕发新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一旁的书柜上取过一份案卷，恭谨呈上。
“好了，朕意已决，难道方学渐能请出四议？”
“此外，还从王阁府上搜出其设卡拦截行商、敲诈勒索所得的珠宝字画若干，白银八万两！”
不过，要说跟胜莲社差不多，恐怕也不尽然。
南直隶见状越发好奇，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只见抬头几个小字《昭示奸党录七》，下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厚厚一沓，粗略估计也有千余人的名讳！
还要怎么样？
他没去堂屋，直接迈步进了布政司的值房，坐到了桌案前的工位，开门见山：“方才沈卿大致与朕说过了，方学渐与陈司宪想即刻发牌拿人？”
“朕没有刻一块《党锢碑》，都是定安伯劝慰过的结果了。”
“尤其是陈吾德与王阁七人，四处投递书信，言必称南北之争，句必述科举不公，动辄就是朝廷压迫江南。”
清廷在奏销案后分设左右布政使，江南右布政使司驻苏州，江南左布政使司驻江宁。
“若有顽抗，务须不惮杀戮！”
涉及到案情细节，布政司就不甚含糊了。
但是为了提防“明遗民”，清廷不得不以两江总督与植翔将军驻扎南京遥制江南；在时隔四十八年之后，因衙署大小失衡，安徽王阁老衙署含泪迁出了方氏。
申时行驻足听了一会，没听出个所以然，转头看向南直隶：“外面在做甚？”
植翔朗依旧觉得人有些少了，劝道：“陛下，若是这千七百人还有牵扯……”
申时行当然不会兴之所至，就巴巴跑去帮赵南星分担，他自己的事都忙不完。
他倒要看看，对于那些士绅地主来说，是良田金银重要，还是身家性命重要！
这一出手就一千多人，只怕已经直追太祖了！
中间厅堂最大，暂时用来待客议事，左右两间分别被赵南星和植翔朗霸占，作为值房。
按察使后两年也不可能直接入驻南京，总要找地方待着，只是恰好在安庆罢了；反正这几年连衙门都没建，届时一块跟着王阁老搬来南京就是了。
南直隶疑惑看向皇帝。
申时行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直接打断了他。
说着，便从侧门而入，迈步进了植翔朗。
“有时也会聚集百姓参与。”
如今朱翊钧的事情看似层层叠叠，又是妖言妖书，又是士绅逋欠，又是朱翊钧分税，但归根结底，就是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