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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重新追求一次 下

番外 重新追求一次 下 (第1/2页)

天色将晚,车在机场旁边的观景台停下。
  
  孟黎月下车才发现,这儿紧邻着跑道,头顶是机场进近航路的必经之处,每隔几分钟就有飞机掠过。
  
  机翼上的导航灯一闪一闪,风里裹着航空煤油和青草的味道吹过来,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微微发烫。
  
  厉赴征从后备箱拿了两瓶水,拧开其中一瓶递给孟黎月,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一架刚起飞的飞机,侧脸轮廓深邃。
  
  孟黎月站在他旁边,只隔着很近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香味,她每天都会闻到这个气味,刚从医院病房醒来时觉得陌生,现在却熟悉到让她恍惚。
  
  “这个地方,”厉赴征忽然开口,嗓音掺在风声和引擎轰鸣里,有一种沉沉的温柔,“我们之前经常来。”
  
  “我在这里向你补过求婚仪式。”
  
  孟黎月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了。
  
  “那天天气特别好,跑道上有架330刚起飞。”他低头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轻,“我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你把手伸出来,催我赶紧把戒指戴上。”
  
  孟黎月想象那个画面,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他,夜灯的光落在男人眉眼间,鼻梁上那颗小痣在明暗交错里格外清晰。
  
  她记不得求婚那天发生了什么,可身体的某个角落仿佛还残留着当时心跳加速的余震。
  
  “我……”孟黎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厉赴征转头对上她的视线,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没有急切和逼迫,只有一种近乎耐心的笃定。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夜风将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动。
  
  “孟黎月。”他叫她名字,声音比平时更沉,“我在重新追你,你感觉到了吗?”
  
  她当然感觉得到。
  
  只要有时间就会绕路接她上班,在她夜班结束时出现在管制中心楼下,总是及时又详细的报备,连她随口提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餐桌上就会摆着这道菜。
  
  他不管飞去哪里,都会带回当地特产,这些天的各种礼物也没停过,大概是担心她不愿意收下,这人都是趁她不注意偷偷放进卧室。
  
  厉赴征还总喜欢画她,偶尔她在阳台上浇花,这人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素描,那些画都被他放在书房里,她昨晚去找东西时才看见。
  
  还有带她去回忆的过往,他在用所有的细节向她证明——她不记得没关系,他可以让她重新喜欢上他。
  
  “我感觉得到。”孟黎月的声音有点哑。
  
  而且,厉赴征的工资卡一直都在她这里,他要买点什么,还总是特意找她申请。
  
  卡里余额惊人,孟黎月不由诧异,他们之前的感情是有多好,他才会这么放心把所有钱都交给她来保管?
  
  她没有经历过真正完整的家庭,父母婚姻的不幸令她很难想象,竟然会有这样的相处模式。
  
  “我不是要你觉得亏欠或者感动。”厉赴征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无比,“我希望你因为喜欢,才靠近我。”
  
  头顶又是一架飞机掠过,机腹的频闪灯明灭了两下,像某种来自天空的应和。
  
  孟黎月仰头看那架飞机,思绪忽然飘远。
  
  她在进近席位上指挥过多少航班?每天按下话筒,用最冷静的语气下达指令,引导一架又一架飞机穿越云层平安落地。
  
  这是她如今记忆里最重要的事情,可是总却了点什么。
  
  “厉赴征。”她低下头,对上他的眼,“我很想记起来。”
  
  她组织措辞,却发现无论如何表达都显得笨拙,于是选择放弃解释,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他,近到能感受到他胸口的温度透过衬衫传来。
  
  “我很确定,每次靠近你,心跳会变得很快。”
  
  风声很大,厉赴征却听清了每一个字。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那片沉黑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海里涌动的暗流。
  
  他很想吻下去。
  
  最终,却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落在她脸颊旁边,很轻地拢了一下她被风吹散的发丝。
  
  “不急。”他说,嗓音有些哑,“我有的是时间。”
  
  他身后,02L跑道的尽头,又一架飞机的着陆灯划破夜幕,缓慢靠近跑道。
  
  塔台方向有微弱的光在闪烁。
  
  而更远的地方,他们都看不见的位置,不知是哪位管制员正在下指令。
  
  孟黎月的目光从那架飞机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的男人脸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瞬间产生一种几近落泪冲动,但她知道,她正在被一个人用最温柔的方式靠近。
  
  “机长先生,”她弯了弯嘴角,声音清甜得像她指挥航班时按下话筒的那个瞬间,“回家吧。”
  
  某个称呼猝不及防出现在脑海中,她就这样说出了口。
  
  厉赴征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笑容从唇角一路蔓延到眼底,像飞机冲破云层后豁然开朗的天光。
  
  “听你的,管制小姐。”他说。
  
  孟黎月其实仍然没想起来太多,可和厉赴征之间相处有明显变化。
  
  至少在家里,她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尤其他洗完澡,忘记带睡衣,裸着上半身出来,腰腹的漂亮结实肌肉……
  
  孟黎月赶紧转过头,喝水解渴。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被察觉了端倪,某人直接朝她走来,手臂撑在她身后沙发上,低笑:“月月。”
  
  “你,你干嘛……”
  
  “我想……”
  
  他越靠越近,孟黎月也越来越紧张,心跳随时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整个人也快被点燃。
  
  就在她以为他要做什么时,这人居然只是从她身后抽出了他的上衣:“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不是你拿过来的吧?”
  
  孟黎月瞪圆了小鹿般的双眼:“怎么可能!”
  
  “哦……”厉赴征拖长尾音,眼神戏谑。
  
  孟黎月感觉自己被他耍了,下意识拿手肘碰他:“你又……”
  
  又怎么样?她愣住,好像这样的事情以前经常发生,而面前这个男人一直以来都如此恶劣,就喜欢逗她。
  
  “我要去睡觉了!”
  
  孟黎月红着脸推开他跑走,剩厉赴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笑得很不值钱。
  
  翌日,孟黎月还是坐厉赴征的车到单位,前晚发生的事情令她没敢跟他多说话,红着耳朵一路小跑离开。
  
  等到了管制室,她就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厉赴征。
  
  台风登陆前的气旋已经压到了合城上空,气象中心雷达图上,从黄到红再到紫红的色团绵延上百公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孟黎月坐在119.7频率的管制席位上,耳机里已经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混乱。
  
  进近高峰撞上台风外围雨带,三四个扇区的飞机被压缩到她负责的落地扇区里,每一架都在申请绕飞机动。
  
  频率里各个机组抢麦抢成一团,无线电信号叠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蜂鸣啸叫,像台坏掉的收音机。
  
  “哔哔哔哔哔——”一阵尖锐的杂音过后,有声音勉强挤出来,“合城进近,东方……申请右转……”
  
  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盖过去:“西藏……请求下高度……”
  
  “滋啦滋啦——能左转了吗?南方……”
  
  孟黎月皱了下眉,手指按下话筒发话键,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给狂风中的船舵掌舵:“所有机组注意,频率里干扰严重,一个一个来,按航向排序依次呼叫,先说航班号。”
  
  频率里短暂安静了两秒,然后,又是五六个人同时开口。
  
  “合城进近东方……”
  
  “西藏……”
  
  “南方……”
  
  “吉祥……”
  
  “哔哔嘀嘀嘀——”
  
  孟黎月松开话筒,深吸一口气。
  
  旁边的监控员递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她轻轻摇头,重新按下发话键,这次语气重了几分:“东方和西藏先叫,其他人暂时守听。”
  
  “东方6647,申请左偏五海里绕天气。”一个相对清晰的男声终于抢到了空当。
  
  “东方6647,同意左偏五海里。”孟黎月迅速回应,余光扫着雷达屏幕,密密麻麻的飞机图标几乎填满了扇区边界,“左转后注意与右侧有交叉。”
  
  “收到,东方6647。”
  
  她正要继续调配下一架,无线电里又涌进来三四道声音同时发话,混在一起形成一片分辨不清的啸叫。
  
  孟黎月揉了揉耳骨,盯着雷达屏上那架刚刚进入她扇区的飞机。
  
  航班号显示是中南9822,高度4800,正从南边过来。
  
  她的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瞬。
  
  “合城进近,中南9822,高度4800,听你指挥。”熟悉的低哑嗓音从杂音里稳稳切进来。
  
  厉赴征还真是永远都会找空档。
  
  这个念头骤然出现,又迅速消失。
  
  孟黎月还没回应,旁边又有两个机组抢麦:“进近!我绕了四十海里了油快不够了……”
  
  “锦绣……能不能上高度……”
  
  “都别叫,听我说。”孟黎月这次语气彻底冷了下来,按下话筒的声音清冽而果断。
  
  “锦绣7323,上高度5100。”
  
  “南方6115,左边绕飞有限制,先右转110。”
  
  “其余机组全部守听,中南9822优先,其他人等通知。”
  
  频率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抢麦的机组可能也被她强势震住,居然真的都不吭声了。
  
  “中南9822,”她调出气象雷达图层,那片紫红色区域正好横亘在正常进场航路上,“天气覆盖了五边南侧,你那边机载雷达有什么反馈?”
  
  “南边有缝,垂直高度大概在3600到4200之间,目测宽度十五海里左右。”
  
  厉赴征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稳当:“申请保持航向飞十五海里,然后右转290绕过去,下到3900保持,中南9822。”
  
  孟黎月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附近的飞机位置。
  
  有两架刚右偏出去的,有一架在盘旋等待的,他规划的这条航路正好错开所有人,像在满盘乱棋里一眼看准了活路。
  
  “中南9822,同意保持航向十五海里,右转290,下3900保持。”
  
  孟黎月按下话筒:“后面的西藏6118注意,跟着前机航迹绕飞,中南9822带你过天气,跟紧他。”
  
  她说完这句话时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给了厉赴征足够多信任,像是身体里有无数声音在告诉她,厉赴征值得她信任。
  
  连监控员都侧头看了她一眼,不过对方也没太意外,连他都听出那声音是属于谁的。
  
  厉赴征在复诵时嗓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收到,中南9822,带他们过。”
  
  后面的指挥也终于更顺畅,像一团乱麻被有条不紊解开,十几分钟后,频率里的秩序恢复了。
  
  而孟黎月偶尔监控着雷达上那架中南9822的航迹,他精准地贴着雷雨云边缘画出一条弧线,被她依次指挥过去,跟在后面的五架飞机依次从那个“缝”里钻了过去,像大雁排成队列穿过山谷。
  
  “中南9822,高度3900,航向290,天气已绕过。”厉赴征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可以继续下高度进近了吗?”
  
  “中南9822,可以下到2100,左转航向040,建立盲降02L。”
  
  孟黎月看着雷达上那条干净利落的绕飞轨迹,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他节省了至少十五分钟,也帮她省掉了至少二十条指令。
  
  “下2100,左转040,建立盲降02L,中南9822。”
  
  他身后那几架飞机在他下高度后,也很自然地申请跟随进近。
  
  孟黎月挨个放行,整个过程流畅,直到最后一架飞机安全落地,频率切换给塔台,她才从席位上松开话筒,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指。
  
  旁边监控员凑过来说:“还得是厉机长和您配合默契!”
  
  孟黎月盯着雷达上已经消失的航迹,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笑意:“他确实……很会绕。”
  
  其实刚才,她不记得这种信任从何而来,明明她不记得了,可刚才在频率里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她就知道,他可以。
  
  交接班后,孟黎月走出管制大厅,天已经全黑了,台风的外围风雨正噼里啪啦地打在廊檐上。
  
  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车,车灯亮着,雨刷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厉赴征看见她,撑着伞来接她,雨珠顺着伞沿淌了一路。
  
  上车后,厉赴征侧过身递给她一条干毛巾,她接过来擦头发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刚才那条绕飞路线,你批得比我想象中快。”
  
  孟黎月顿了一下:“你以为,我会卡你?”
  
  “毕竟你已经忘了。”他嘴角勾了一下,“过去,在合城地界,你孟管制说一不二,最不好惹。”
  
  孟黎月瞪大眼睛:“我哪有!”
  
  厉赴征转头看着她,雨刮器来回扫过挡风玻璃,他在那一片模糊的水幕里轻轻地说:“但每次,机组都要感谢你的高效。”
  
  孟黎月心跳很快,可她分不清是因为刚才那场紧张的指挥,还是因为他的由衷夸赞。
  
  “厉赴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我刚才指挥你的时候,好像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他侧过头,雨夜的暗光里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可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温热而沉静。
  
  “嗯,”他说,“我也知道。”
  
  “不过,你今天表现不错。”孟黎月弯弯嘴角,“下次继续保持,厉机长。”
  
  “遵命。”
  
  ……
  
  孟黎月之前车祸,娄淮之刚好在跑国际线,最近他刚落地合城,就从孟母口中得知这件事。
  
  “那么,她还记得我们吗?”
  
  孟母在电话里叹了口气:“淮之,月月记得你,只有赴征……”
  
  娄淮之挑挑眉,只忘记了厉赴征吗?
  
  孟黎月刚下夜班,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刚出管制中心楼下,就看见娄淮之的车开过来,她弯着眼睛挥手,笑容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你怎么突然过来找我?”
  
  娄淮之把车停稳,下车,他比前段时间瘦了些,眉眼间的温和没变,可看向孟黎月时,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注视。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神态,放松又自然,毫无防备,和从前一样。
  
  孟黎月叫他的语气里是和过去一样的亲切,没有太多生疏。
  
  她确实还记得他。
  
  “听说你身体出了点状况?”他装作随意地问。
  
  孟黎月耸耸肩:“医生说叫选择性失忆,就忘了一部分事情。不过大部分都记得,工作啊朋友啊都没问题。”
  
  “那么,你还记得厉赴征吗?”
  
  他明知故问。
  
  孟黎月眨了下眼,语气倒是笃定:“他是我……老公,我知道,可我暂时忘记了和他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她说完这句话,娄淮之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掠过一个近乎卑劣的念头,如果孟黎月永远都想不起来呢?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短暂几秒,就被他压下去了,他知道,早就错过的人,不会再有可能。
  
  何况,忘记不意味着,她就不爱厉赴征了。
  
  “有空一起吃个饭吧,”他听见自己说,语气里多了些别的意味。
  
  厉赴征此人,傲气得很,很少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失控,除了……
  
  娄淮之想,他可不算趁人之危,帮帮忙而已,说不定厉赴征以后还会谢谢他。
  
  “好啊。”孟黎月答应得很爽快。
  
  厉赴征知道这件事是在两天后。
  
  他刚飞完广州来回,落地时天已经擦黑,机组车到公司门口,他还没来得及换制服就收到了行冬意的消息:“你老婆和那个娄淮之吃饭去了,就在航站楼那家粤菜馆,你看着办吧。”
  
  这几天,厉赴征会随时向孟黎月报备自己行程,她回复消息的次数也渐渐变多,对他而言是个很好的征兆。
  
  但就是……娄淮之又想干什么?!
  
  厉赴征把手机揣回兜里,面无表情地开车过去。
  
  他到了地方,隔着落地窗能看见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孟黎月侧对着他,正低头夹菜,嘴角挂着笑,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微微前倾,不知道在说什么,把她逗得弯起了眼睛。
  
  厉赴征没急着进去,他双手插着兜,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腮帮子绷得很紧。
  
  他喜欢上了孟黎月以后,吃过的醋里,有好些都和娄淮之有关。
  
  孟黎月曾经很在乎娄淮之,他是她差点成为一家人的人,是她母亲那位前男友的儿子,是她会喊“淮之哥”的邻居哥哥。
  
  还好,失忆前的孟黎月令厉赴征有足够自信,心里除了他以外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可是此刻窗里笑盈盈的女人,把所有与他相关的记忆都丢了,却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别人。
  
  这个事实像一根细刺扎在他胸口,不致命,但每呼吸一次都会扯着疼。
  
  他没有立刻现身,等他们吃完走出来时才不紧不慢出现,就像巧合偶遇。
  
  孟黎月看见厉赴征站在面前,,愣了一下,然后脚步不由自主地朝他那边挪了挪,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娄淮之看见了,不动声色挑眉。
  
  倒是某个已经开始吃醋的人,脸色还是很不爽。
  
  “厉机长,这么巧。”娄淮之先开了口,语气客气得恰到好处,“你刚落地?”
  
  也就厉赴征能听出这人现在有多得意。
  
  厉赴征单手插兜走过来,制服外套还搭在臂弯里,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走到孟黎月旁边,很自然抬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来接我老婆回家。”他说这话时视线落在娄淮之脸上,礼貌而疏远。
  
  孟黎月被他的动作弄得耳根有些发烫,可她没有躲。
  
  厉赴征每次靠近她的时候,她身体的本能反应永远是接受,而不是后退。
  
  明明她不记得他了,可那些肌肉记忆比她的意识诚实得多,每到这时候,孟黎月就会想,过去的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他?
  
  “淮之哥,正好厉赴征来了,我和他先回去。”她冲娄淮之摆了摆手,“下次再约。”
  
  娄淮之站在原地,看着她自然而然地冲着厉赴征笑,那是一种只有面对极其信任的人才会流露的松弛。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到底还是有那么点嫉妒的。
  
  “好,下次约。”
  
  厉赴征似笑非笑瞥着娄淮之。不动声色搂过孟黎月的肩,语气里满是占有欲:“我们先走了。”
  
  他带她离开航站楼,上车后,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偏头看着孟黎月,厉赴征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你觉得他怎么样?”
  
  “谁?淮之哥?”孟黎月系好安全带,语气随意,“挺好的呀,从小他就很照顾我,像哥哥一样。”
  
  “像哥哥一样。”厉赴征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我呢?”
  
  孟黎月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厉赴征没继续往下说了,他启动车子,拇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然后忽然侧过身,手臂越过副驾伸到她身侧,将安全带从她手指间抽出来,替她扣好。
  
  动作间,他的脸离她咫尺之遥,呼吸扫过她下颌线,温热的,带着他身上清淡松木香。
  
  孟黎月的心跳又变快。
  
  “坐稳了。”厉赴征收回手臂坐直,目视前方发动车子,他的侧脸轮廓凌厉,下颌线绷得很紧。
  
  “厉赴征,”孟黎月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没回答,但车速平稳地驶入主路,过了两个路口之后才闷声说:“我气你跟他吃饭不知道跟我讲,更气你想不起来我们的事,却还记得他。”
  
  “可是……”孟黎月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声音越来越轻,“他就像是亲人,但你不一样,我最近经常会因为你紧张,心跳加快,这算不算特殊?”
  
  孟黎月已经完全确信这一点,在她忘记的过往里,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厉赴征的存在。
  
  他对她来说最重要。
  
  厉赴征踩刹车的动作顿了一下。红灯刚好亮起,车子稳稳停在停止线前。
  
  他转头看孟黎月,夜灯的光明明灭灭地映在她脸上,那双杏眸里带着一点茫然的认真,不像在哄他。
  
  他胸口的那根刺忽然就软了。
  
  “算。”他的声音有点哑,“当然算。”
  
  “那你,别生气了,我不知道你对淮之哥的事那么在意,以后如果他再约我吃饭,我会告诉你的。”
  
  孟黎月的话令厉赴征心情瞬间变好:“这可是你说的,别忘了。”
  
  到家下车时,厉赴征忽然从后备箱里抱出一大束鲜花,叶片上还带着水珠。
  
  “喜欢吗?”
  
  孟黎月脸颊微红:“有点。”
  
  这种突然的惊喜令她毫无准备,却也是喜欢的。
  
  第二天是周末,厉赴征飞早班,天没亮就出门了。孟黎月睡得昏昏沉沉,被门铃吵醒。
  
  她裹着毯子去开门,娄淮之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笑着冲她扬了扬:“昨天忘记带给你特产。”
  
  孟黎月还困着,揉了揉眼睛:“淮之哥你太客气了……这什么呀?”
  
  “风干牛肉、奶疙瘩、玫瑰花馕,还有几种果干。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些,就多买了几份。”他说着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屋里,“厉赴征没在家?”
  
  “早班,天没亮就走了。”
  
  娄淮之点点头,把纸袋递给她:“那你慢慢吃,我先走了,下回有空再约。”
  
  孟黎月拎着纸袋关上门,打着哈欠把它们放在餐桌上,又回卧室补了个回笼觉。
  
  等她真正睡醒已经快中午了,趿着拖鞋晃到客厅,正打算去冰箱拿点水喝,就看见餐桌上的纸袋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拆得七零八落。
  
  风干牛肉的包装袋被撕开了两个,果干的密封条歪歪扭扭地黏着,奶疙瘩少了好几个,玫瑰花馕缺了整整一角。
  
  厉赴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水和半碟拆开的牛肉干,腿上的平板还亮着飞行计划界面,嘴里嚼得腮帮子一动一动。
  
  孟黎月愣了下:“你怎么会在家?”
  
  “哼。”他语气有点怪,说话时没抬头,但嚼东西的速度一点没慢,“早上那班流控,取消了。”
  
  本来他今天一个来回就够时长,这个月不能再飞了,赶上大面积航班取消,直接可以休息整天。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挺开心,结果在航站楼遇上娄淮之。
  
  “哎呀,早知道能在这里碰上你,昨天忘带给黎月的特产,我就不用亲自跑一趟你家。”
  
  娄淮之去过他和孟黎月的新家,还是因为搬家暖房,早知道当时就不邀请他了!
  
  厉赴征现在非常后悔。
  
  “多谢了,娄机长。”厉赴征皮笑肉不笑,“倒也没事,反正我和月月是夫妻,给谁都一样。”
  
  他看起来神态自若,其实已经快气成河豚样子。
  
  而现在,孟黎月看看厉赴征,又看看桌上被祸害一通的纸袋,有点哭笑不得:“淮之哥带的东西……你都要吃完了?”
  
  厉赴征终于从平板屏幕上抬起视线,淡淡扫了一眼桌上:“味道一般。”
  
  孟黎月走过去看,纸袋底部已经空空如也,只剩几片散落的包装纸,风干牛肉没了,果干没了,奶疙瘩全拆了,玫瑰花馕只剩一个空包装袋还贴在袋底,连渣都没剩。
  
  “你说味道一般,”她歪着头看他,憋着笑,“那怎么还全吃完了?”
  
  厉赴征把平板放到旁边,端起水杯喝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漫不经心的嫌弃:“飞行计划刚看完,嘴闲着也是闲着,再说。”
  
  他喉结轻轻滚动:“他要送你就送吧,反正最后也进我肚子了。”
  
  孟黎月彻底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无奈地摇头:“你想吃就吃,我又不会跟你抢。”
  
  厉赴征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她面前,凝视她眼眸:“你不生气?”
  
  他说这话时表情还算平静,可孟黎月从他微挑的眉梢和绷紧的下颌线上看出了一种非常幼稚的较劲。
  
  她忽然想起肖榕跟她说过的话。厉赴征这个人,看着冷,实际上吃起醋来幼稚得很。她当时还不以为然,现在算是彻底领教了。
  
  “我又不护食,何况……你是我老公,想吃就吃喽。”
  
  孟黎月说完后,不敢再看他,低着头耳根子都是红的。
  
  厉赴征深黑眼里仿若有一团火烧起来,燃得旺盛。
  
  “再说一遍?”
  
  “……说什么?”
  
  孟黎月装傻。
  
  厉赴征轻轻抓住孟黎月的手指,扣在掌心里,紧握住:“说我是你,老公。”
  
  “哎呀这东西还剩了点,让我也尝尝味道……”孟黎月试图转移话题。
  
  “不行,不准吃。”厉赴征强硬把她拉进怀里,“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他说到做到,第二天,孟黎月晚班结束回家,就被客厅茶几上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两个大纸袋给惊住了。
  
  她蹲下来拆开一看,风干牛肉不止一种口味,果干装满了三个分装盒,奶疙瘩各种牌子摆了一排,玫瑰花馕叠了整整七八个,还有几盒她没见过的巴旦木糖。
  
  “你……”她转头看向靠在厨房门边的厉赴征,“你去哪买这么多?”
  
  “空运过来的。”他轻描淡写地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贴着她耳廓,低而轻,“他带的那点算什么。”
  
  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叫她不知所措。
  
  孟黎月被他箍在怀里,后背抵着他胸膛,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那两袋满满当当的特产,忽然觉得好笑又心软。
  
  这个人,用最笨的方式找存在感,但还挺可爱的。
  
  “厉赴征,”她轻声说,“你幼不幼稚。”
  
  他“嗯”了一声,也不否认,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那也只对你幼稚。”
  
  “你,你先松开我!”
  
  厉赴征不太舍得,嘴唇凑到她耳边,低声叹息:“我反悔了,其实我很希望你快点想起来……包括……”
  
  他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孟黎月听得清清楚楚,她慌乱挣脱他的怀抱,捂着耳朵跑回卧室:“你不准说了!”
  
  但是趴在床上,回忆起刚才两人的亲密拥抱,孟黎月没忍住在床上滚了一圈。
  
  她好像……快要恋爱了。
  
  周末,孟母叫孟黎月和厉赴征回去吃饭,她提前说了会带厉赴征一起。
  
  今天娄淮之也在,厉赴征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必然是故意出现的。
  
  饭桌上,孟母炒了一桌子菜,娄淮之坐在孟黎月对面,厉赴征坐在她右手边。
  
  刚开始气氛还算和谐,娄淮之聊最近乌鲁木齐的航班见闻,厉赴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还算气氛和谐。
  
  可吃到一半,娄淮之忽然夹了块红烧排骨放到孟黎月碗里:“月月,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
  
  他语气随意,可孟黎月还没说话,厉赴征的筷子就伸了过来,几乎在同一时间把另一块糖醋鱼夹到她碗里,位置正好压在排骨上面。
  
  “她最近喜欢酸甜口的。”厉赴征收筷子的动作从容,嘴角带着一丝礼貌的弧度,“排骨太油了,对胃不好。”
  
  娄淮之抬眼看过来,笑意深沉:“还是你了解月月。”
  
  “应该的。”厉赴征放下筷子,偏头看了孟黎月一眼,声音忽然放柔,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你说是吧,老婆?”
  
  孟黎月被他这一声“老婆”叫得耳根发热,低头扒了两口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他在较劲,也知道娄淮之今天过来的意图没那么单纯,可她没有选择逃避,而是自己夹了一块排骨,然后放进厉赴征碗里。
  
  其实她这个举动也有另一层意思,让他多吃饭,少说话,但厉赴征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已经翘起了很明显的弧度。
  
  他充满挑衅地看向娄淮之。
  
  娄淮之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垂下眼默默喝汤。
  
  饭后孟母去厨房洗碗,厉赴征主动跟进去帮忙,孟黎月坐在客厅沙发上剥橘子,娄淮之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月月,你最近想起来什么没有?”
  
  孟黎月把剥好的橘子掰开一半递给娄淮之:“没有太多。”
  
  娄淮之特意抬高音量:“说不定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哦!”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厉赴征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孟黎月侧头看他,见他嘴角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忍不住问:“你今天晚上这么高兴?”
  
  他偏头看了看她,嗓音带着藏不住的得意:“你把排骨夹给我的时候,娄淮之脸都绿了。”
  
  孟黎月:“……”可是她觉得,娄淮之应该没有像他说的那样。
  
  “厉赴征,”她靠着椅背,看着前方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声音里带着笑,“你三岁吗?”
  
  他没否认,进入小区地库,车速平稳停好后,他忽然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指,十指扣进她指缝里,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
  
  “三岁就三岁吧,”他说,“反正你选的老公也是我。”
  
  回家后,孟黎月忽然开口。
  
  “你应该也听到淮之哥后面说的话了,假如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厉赴征安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应该也会重新喜欢上你。”
  
  厉赴征整个人都愣住,他惊喜却又不敢相信,声线微微颤抖着,问她:“月月,你说什么?”
  
  “我……我能够感觉得到,以前我很喜欢你,哪怕现在什么都忘记了,可是看到你时候的开心激动,还有其他情绪,都是真实存在我身体里的。”
  
  孟黎月目光沉静和他对视:“所以你可以多给我一些时间吗?我也会努力……”
  
  后面的话没说完,孟黎月就被厉赴征紧紧抱住,他太过用力,她差点喘不过气了。
  
  但她感受到他的拥抱,他的心跳节奏,更加确信他的特殊。
  
  厉赴征向来是个会顺杆爬的,孟黎月稍微释放了她的情意,他就不再犹豫,步步紧逼。
  
  找到机会就要牵手,拥抱,虽然没有更进一步,但孟黎月已经彻底习惯了他的靠近。
  
  而且这段时间,厉赴征特别黏人,只要有空就陪着她,包揽一切生活琐碎,连逛个超市都不让她拎点东西。
  
  “其实你不用这么……”
  
  “老婆就是得宠着。”厉赴征趁着周围没人,凑到孟黎月耳边,“我喜欢这么做。”
  
  “随便你。”
  
  “过几天高中校庆,想回去看看吗?”
  
  孟黎月想了想:“好啊。”
  
  高中记忆里没有了厉赴征,她越来越感觉到那里有重要的东西缺失了。
  
  校庆,厉赴征和孟黎月都回去了,周围没什么熟人,他们也只是站在人群当中,很低调。
  
  快散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他们从教学楼那边绕出来,路过操场旁边一条窄窄的小路。
  
  路边的叶子被阳光照成深绿色,厉赴征脚步忽然停了停,他缓缓牵起孟黎月的手。
  
  “以前你在这儿捡过一张照片。”他说着收回视线,语气很轻,“有次运动会,我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证件照,你后来还我了。”
  
  不过,孟黎月怎么敢当面还给他呢?
  
  曾经那个胆小的女孩子只敢悄悄的,趁他没发现时,迅速将照片塞进他课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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