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南下(十) (第1/2页)
即便面前真是数十条吞象之蛟蟒,也不会比这一幕更悚人。
面对蛟蟒毕竟只需要小心爪牙,这些触手的任何部位都可以将人吞噬殆尽。
黑暗之中群蛟乱舞,三人立在中心,宛如三只小虫,呼啸的狂风已先压迫过来。
李神意没有拔剑,也没有动作,思断仰头仔细观察着这些触手,瞧见它们的鳞片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嫩红的触须。
数十条庞大无比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即刻就要把三人分食,吞入口中。
唐燎握拳。
火意从他的身体深处升腾而起,周围的空气被灼烫出微微的扭曲。黑发妖魔般飞扬,他面无表情,一拳轰出。
仿佛一座火山在海底爆发,难以想像的磅礴能量在宫室之中膨胀开来。三人衣发猎猎,一动未动,只有游荡捕食的群蛟在滚烫的气浪之中变成了一段段破麻绳,一时之间四周都是巨触撞上墙壁的轰响。
百丈宫室,被一拳清空。
鳞片断裂飞洒,被击飞的触手飞掠百丈,砸在墙上後仍剧烈形变,在两侧进开数丈长的鲜红裂伤。
唐燎升起在空中,火意从他的发梢、眉毛、瞳孔之中燃烧出来,西疆雪山之中的火神如今降临江底。
思断是道家前辈,神瞳无翳,博学多闻;李神意是麟血之主,术剑双绝,总督西庭之事,他们都是强大的天楼,结伴而行,天下几乎没有去不得的地方。之所以还坚持要请这位西线统帅过来,就只为了他举世闻名的武力。
有李神意在,就知道何时该做什麽;有思断在,就很难踏入陷阱迷局;有唐燎在,则一切的搏斗就都有底气。
如今确实名副其实。
但下一刻那些触手重新从墙上支撑起来,有的裂伤咬合封闭,有的则就此分裂,从伤处分出几条新的肢触。它们没有筋骨,似平也不在意这种伤害,就此带着遍体的伤口重新冲来。
与此同时,黑暗之中又延伸出更多新的肢触。
唐燎再次一拳打出,膨胀的火意又将这些巨触排开炸伤,宫室之中巨响如雷。
更多新的肢触环绕过来,唐燎之拳一刻不停,他在乱舞的蛟蟒之间穿梭,拳像杵头一样砸在这间宫室之中。
但这些爬出来的蛟蟒似乎无穷无尽,杀死得越多,惊醒得越多。而且是否真的杀死尚留疑问,因为即便有的已经被锤成烂泥,仍然会被其余的肢触吞食回去。
那似乎就是它们的本能。
唐燎身躯越发如火,衣发烈烈,双眸赤红,每一拳砸出都像把空气引爆。宫室之中的温度已经几倍几倍地升高,李神意左移一步,立在思断身周的清气之中。
唐燎性情似乎也随着战局的激烈而更加火爆,他怒吼着,一拳把左侧靠近的巨触砸烂,然後身体一偏,避开右侧呼啸撞来的巨触,没放它走,他抬臂拧住了它,在臂上奋力一绕。
然後他盯着它根部没入的黑暗深处,怒吼一声,拧腰弓步,奋力往外一拔,仿佛要把某个山一样的本体就此扯出来。
「嘭」的一声在宫室之中炸开,大如惊雷,是这条象身粗细的肢触被他生生扯断了,宛如弓弦之崩。
「当心。」李神意提醒道。
贴着唐燎胳膊的鳞片早已张开,那些纤弱的触须已经切入男人肤下,唐燎火目垂看,炽烈无比的高温从那些切口之中进发而出,连同自己的皮肉与这些肢触尽数焚灭。然後火焰蔓延出去,将整条数十丈的断触都整个贯穿。
唐燎将这断触抛落下去。
这条单独的肢触在地上扭动弹跳着,很快和其他肢触有了接合。
三人这次都瞧清了整个过程那些彻底死去的部分就化作养料被触须吸收,仍然活着的部分就被嫁接上去,成为双头蛟一样的东西,可以想像生长许久之後,就又是两条单条的长蛟。
只有被火焰彻底焚成的灰烬没有被重新利用,它们飘落在地面上。
「看来不是完全不能被杀死。」思断道,「火焰是有效的。」
「但很有限。」唐燎立在空中环顾着,更多的肢触正从黑暗中攀了出来,仿佛是真的无穷无尽,「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少?」
「我们能够杀伤的部分,於它大概只是九牛一毛吧。」李神意望着远处黑暗中的涌动,「如果以玄圃的根系来看,它也许有几千里。」
唐燎漠声道:「那要怎样才能杀得尽?」
「永远杀不尽,唐节度,不幸,我们正面对的是玄圃的根脉。它已经活了四千年了,我们只是树皮上的三个小飞虫。」李神意道,「咱们三人在这里杀十年,也许还没有它生长得快。」
唐燎低头:「那照你的意思,咱们三个今天就死在这里了?先累死,再被吃?」
李神意沉默一下:「我想也不至於此。主人不是邀请我们觐见吗?咱们先去见他一面,实在无可求情,再死不迟。」
「咱们进来两刻钟,就先做了降将。」唐燎回过头去,「往前?」
「往前。」
思断神情肃穆,仰头看了一会儿,道:「家主认为这人是谁?」
李神意轻叹一声,语气微沉:「盛雪枫。」
思断神情没有惊讶:「为什麽盛雪枫会变成这副样子?」
李神意沉默一下:「是啊,为什麽盛雪枫能变成这副样子。」
思断看着他,李神意的神情也慢慢沉重了下来。
「这代表盛雪枫正在掌控玄圃根。」李神意道,「他在观梅小院做过这种试验。」
「掌控了玄圃根会如何?」
「也许会是玄圃的主人。」李神意道,「他本人就变得像现在这样,无穷无尽,杀之不死。我在想,他之所以能够成功————」
他又沉默下去。
对李家家主而言,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盛雪枫能够做到这一步,其实意味着很多事情,有些事情他们此时甚至无法干预。
思断也没有说话,似乎明白男人想到哪里:「麟神眼中,大唐运势如何?」
李神意又轻叹一声:「急转直下。」
」
「无碍,且往深处去吧。」这位麟血家主眸深似海,微光不停闪动着,一瞬间不知转过多少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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