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角宿渐敛,亢宿晕气 (第2/2页)
「能。」陆北顾说,「只是须得等云。」
苗太后认真思考之後,忽然又问了一个很有哲理的问题。
「但这催雨的法子若是成了,往後天旱了便催一催,涝了便停一停......那老百姓是谢朝廷,还是谢天?」
「这是朝廷的事情。」
听了这回答,苗太后转了转脑筋才反应过来什麽意思,於是她责备道:「以後说话不要这麽复杂。」
「是。」
苗太后将案上那撮碘银粉末看了又看,忽然又想起一事。
「这碘银粉末撒下去,形成的雨水可有毒害?可别落到田里、河里,人畜饮用之後纷纷中毒。」
「绝对无害。」
苗太后还是信任陆北顾的,这时候总算是稍稍开心了些,但还是说道。
「只是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踏实。」
「臣明白。」陆北顾说,「这等事前所未有,乍一听闻,任谁都会觉得不踏实..
待云来之後,臣先遣人悄悄试一回,若是雨落了事情便算是落定了。」
两人又叙了一会儿话。
随後陆北顾离开禁中,直奔军器监而去。
「存中。」
沈括见是陆北顾,搁下笔便要起身。
「坐着说。」
陆北顾自己在案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案上那些摊开的纸张,直接问道。
「准备得如何了?」
「都已齐备。」沈括从案头一摞文书里抽出一份,递过去,「超大号热气球已试升过三回,载重足够,升限亦够,只是操控须得熟手。」
陆北顾接过文书,逐页翻看。
文书上列着热气球的尺寸、载重、升限以及试升记录,而且每一回试升的时间、地点、风向、高度亦皆记得清清楚楚。
末尾还附了一份匠人名册,皆是这些年沈括从军器监匠人中遴选出来的熟手,有操控的,有观风的,可谓是各司其职。
「碘银粉末呢?」
「在後面库房。」沈括起身,「我引你去看。」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军器监後院的库房。
这个库房很小,是以青砖砌就,四壁无窗,只留了一道窄门,专门用来储存避光的物品。
沈括从袖中取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而入。
库房内光线昏暗,陆北顾只能勉强看到架上搁着数十只大瓷瓶,凑近看去能看到每只
瓷瓶的口沿都以蜡封得严严实实,坛身上贴着签条,标注了批次、重量、制成日期。
「已制出多少了?」陆北顾问。
「足够用了。」沈括走到木架前,拍了拍最近的一只大瓷瓶,「且按你给的方子,制起来倒是不难,难的是避光储存。」
「若有成云致雨的条件,你感觉一次需用多少?」
「那要看云层的厚薄与广狭。」
沈括从架上取下一只大瓷瓶,道:「若是云层薄些,便得多撒几回吧?都是头一遭,说实话,你问我我也说不准。」
陆北顾接过大瓷瓶掂了掂,入手很沉,大约是碘银粉末的密度远高於寻常药散的缘故。
「匠人呢?」
「在外头候着。」
沈括引着陆北顾出了库房,来到军器监後院的空场上。
空场上已聚了十余人,有老有少,见沈括引着一身紫袍的陆相公出来,连忙齐齐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陆北顾微微抬手。
匠人们直起身,却不敢抬头直视。
沈括从人群中唤出一人,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
「此人姓田,原是胄案的匠人,这些年专司热气球之事,升降操控,阖监无人能出其右。」
「这回若是用大球,能升多高?」
「若无大风,能升到云层上头去。」田匠人抬手往天上比了比,「比那回高得多。」
「操控呢?」
「大球比小球稳当,只是升降慢些,须得提早升空。」
田匠人说道:「只是有一桩事,那就是云层里气流不稳,球身会晃,撒粉末的机关须得牢靠。」
「机关可试过了?」
「试过数回了。」
沈括让人拿过一个制作精巧的器具,有点类似鼓风机。
「将此物缚在球篮外侧,人在篮中拽索,活门便开,可将粉末均匀喷洒出去。」
陆北顾接过器具细看。
此物是以黄铜打制,接口处铆得极工整,活门的机括也灵便,显是反覆打磨过的。
「眼下万事俱备,只待云来,只是这云何时来,便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了。」
沈括无奈道:「推算归推算,天时这东西,谁敢打包票?亢宿晕气是地气蒸腾之象,地气蒸腾则水汽上聚,水汽上聚则有成云之机......不过只要有云,哪怕薄些,多撒些碘银粉末进去,多少能催些雨下来。只是若云层太薄,催下来的雨量有限,解不了大旱,只能略缓旱情。」
陆北顾望着旁边的杨树。
夏日午後的阳光正毒,树叶都蔫蔫地垂着,没有半分绿色的润泽。
「略缓也比不缓强些。」
沈括把他拉到了旁边,低声说道:「还有一桩事。」
「何事?」
「若此番当真催下雨来,朝中那些言官,怕是又要上疏了,左右不过是以人力干天和」那一套......子衡你可别忘了,嘉佑年间六塔河决口,文彦博被弹劾,弹章里便
有「妄以人力逆天意」,如今催雨之法若是成了,在那些人眼里,只怕比文彦博更甚。」
「文彦博是逆天意而致灾,我们是顺天时而助雨,这两者岂可同日而语?」
「话是这般说。」
沈括说道:「然则催雨之法若成,便是夺了天之功,届时旱情缓解,百姓额手称庆,太后与陛下必定推恩於你我......有些人失了灾异」这个把柄,弹劾新政便少了一件利器,他们岂会甘心?」
「不甘心便不甘心。」
陆北顾倒是显得无所谓:「新政行至今日,宰执们何曾缺过弹章?不差这一桩。」
沈括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过回廊。
「不过气象条件,你还需盯紧些。」
陆北顾在廊下停步嘱咐,然後又侧首问道:「亢宿晕气是地气蒸腾之兆,然蒸腾之後水汽能否聚成积雨云,云层的厚薄、广狭、移向,这些都得提前判准......司天监观风的那些人,可堪用否?」
沈括回答道:「平素专司观云、测风、记雨阳,经验是有的。」
「那就命他们每日登高观天,一有成云之兆即刻报你,免得你事情太忙无法全天观测以至於误了事。」
「已经让陈绎安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