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周师,你真成了! (第2/2页)
张小冬笑着道:「点完我跑到後厨盯着做的,你放心,听说是你要吃,一个个都不敢乱整。」
「好小子,都会狐假虎威了。」黄尚笑道。
周砚先给自己打了一大碗米饭,今天这桌都是下饭菜,忙活了一上午,确实有点饿了。
仔姜牛肉丝除了仔姜,还放了不少小米辣,主打一个鲜辣爽口,牛肉丝抓了薄芡,口感很嫩,和仔姜一块吃,两筷子下去,额头上已经冒起了细密的汗珠。
这菜,就得配饭,当一绝!
兔肚中规中矩,和昨天罗大贵炒的那份差不多。
鲜锅兔让周砚也有点上头,青红鲜辣椒段,仔姜是标配,兔子主打的就是一个嫩,看着不怎麽红,吃着可太辣了。
又辣又嫩,极其爽口,吃着根本停不下来。
没办法,一停下来就感觉太辣了,只能用下一口兔子来麻痹自己。
凉拌鸡不行,不如他做的。
核桃肉汤不错,汤色奶白温润,配了个干辣椒面的蘸碟,加了点蒜末和香菜,带了点味精和盐巴,搅合搅合。
夹起一片薄切的核桃肉在蘸碟里滚一圈,紧实软糯中带点弹牙的口感,蘸碟调得不错。
核桃肉可不是核桃的肉,而是猪脑壳腮边那块瘦肉,因为形似核桃,所以得名核桃肉。
除了核桃肉之外,还放了点红薯粉丝和白菜叶作为配菜。
三碗饭下肚,最後来一碗核桃肉汤收尾,汤是用大骨头汤和猪头骨熬的,汤味很浓厚,但又不显油腻。
该说不说,自贡饭店确实是有东西的。
吃过午饭,周砚开始捶红茸子和白茸子。
所谓红茸子就是用纯瘦肉捶打出来的肉茸,白茸子则是用鸡胸肉捶打出来的茸子,捶打方法和做雪花鸡淖的时候捶茸子的手法是一样的。
双刀反转,用刀背去捶肉,将肉捶成茸状。
高级清汤靠沉淀是沉淀不出来的,沉淀只能让汤中重的杂质下沉,但悬浮状的杂质是没有办法靠沉淀来消除的,所以聪明的厨师发明了用肉茸扫汤的方法。
高级清汤之所以高级,就是因为用料昂贵,工序复杂,费时又费力。
瞧见周砚这边分好捶茸子,刘大吉随便扒拉了两口米饭,也跟着开始捶茸子。
看得出来,他也憋着一口气,急切地想要在周砚身上给刘派找回场子。
评委也吃得差不多,这会正盯着周砚看着。
刘万生道:「你别说,这周砚虽然年纪不大,但捶茸子的手法倒是挺熟练的,没有乱来,很有章法也很高效。」
「嗯,看得出来,基本功特别紮实,马蹄刀法用得非常好,节奏感的把控,丝毫不比刘大吉差。」张师傅也点头道。
「那肯定噻,他是周砚的嘛。」毛树云笑了笑,「我倒是挺期待他能把牛头方做成什麽样,当年我跟我师父学这道菜可是没少遭收拾,哪怕到现在,我也还是熟拆牛头皮,手法没他厉害。」
刘万生也笑了:「生取牛头皮这一手,别说毛师了,这里有一个算一个,我估计都不行。这种取法,我只见过一个杀牛的这麽干,确实有点东西的。」
吴正国好奇道:「这小伙子才二十岁出头,该不会真能做出牛头方和竹荪肝膏汤吧?
我们自贡啥时候出了这麽厉害的青年厨师?」
「我看也未必是你们自贡的,人家说孔派的嘛,没说自贡。」毛树云说道。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莫非是谢师和黄师请的外援?」吴正国若有所思。
周砚这边把两种茸子捶打出来了,分成两盆装着。
这边汤锅也已经沉淀得差不多了,上层颜色明显清澈了许多。
周砚喊来张小冬,帮他小心翼翼地抬着汤锅往另一口锅里倒,将上层清澈的汤汁倒了过去。
後边拿纱布,把剩下带杂质的来回过滤三道,方才一并倒入锅中。
如此一来,汤色其实已经比较清澈,肉眼看不到什麽杂质了。
但这依然不够。
汤这会已经冷了下来,周砚拿汤瓢舀了两勺到一旁的肉茸盆中,用冷汤将茸子打散,一会扫汤才能起到效果,而不是变成一个个肉丸子下锅。
用原汤这一步非常关键,如果你是用清水来解茸子,那等於是你往高汤里加了水,扫汤的过程中会冲淡汤味,越扫越没味道。
周砚把汤锅重新架到灶上,开大火把汤烧开,然後正式开始扫汤。
先加盐巴和胡椒粉,胡椒粉是为了去汤中的异味,盐除了增加一个底味之外,还能加速扫汤过程。
然後下红茸子,然後将汤再次烧开,把火调小,让汤处於微微沸腾的状态,让红茸子
在汤里充分熬煮,发挥它的作用。
不多时,红茸子便慢慢浮了上来,因为捶得足够细,所以上浮之後变得像云朵一般,但表面上吸附了许多杂质。
把这些云朵状的红茸子打掉,能明显看到汤色变得更清澈了。
所谓的扫汤,便是如此。
把红茸子的浮沫打干净後,倒入白茸子,再重复一遍先前的步骤。
扫汤的过程中,纯瘦肉和鸡胸肉的鲜味融入汤中,也算是汤味的一部分。
白茸子也捞乾净了,周砚再度关火。
随着汤面渐渐恢复平静,清澈的汤色让周砚眼睛一亮。
高级清汤,成了!
当然,还有一个步骤。
汤锅放着再度静置放凉。
这一等,又是半个小时。
汤还是温热的,周砚再度喊来张小冬,让他帮忙抬汤锅,在另一口乾净锅口放一张纱
布,把汤再过滤一道。
这一次,纱布上只有一点点的杂质残留。
很显然,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扫汤。
纱布揭开,张小冬看着锅里的清汤,有些震惊道:「周师,你真成了!这高级清汤可太清澈了!」
黄尚和谢礼凑过头来,同样眼睛一亮。
这锅里的清汤澄澈见底,汤色微微泛黄,看起来十分温润,汤味扑鼻而来,却格外鲜美。
「不愧是周师。」
谢礼和黄尚都忍不住笑了,这高级清汤熬得可真漂亮。
本来心里对於周砚选择做竹荪肝膏汤还有点担忧,但看到这锅高级清汤之後,心中大定。
这不就成了一半了!
「淡定淡定,这才一半呢。」周砚笑道,不过他对这第一回做出来的高级清汤也挺满意的。
很多厨师吃过午饭之後,又陆续回来了。
包括自贡饭店的很多厨师,中午忙完了,也都跑来看热闹。
上午三场的结果他们已经听说了,孔派现在2:0领先刘派,情况对刘派来说不太妙。
不过剩下两道菜,刘派这边由刘大吉一肩扛,作为刚刚退休的自贡饭店总厨,特三级大师,实力毋庸置疑。
而他的对手,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厨师,同样一个人扛两道菜。
在大部分人看来,接下来的两场比赛似乎从名字写在黑板上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悬念。
他们好奇的是2:2打平了之後,这场赌上了门派荣誉和自贡饭店总厨职位的对决,要如何收场?
周砚把汤锅放在一旁,找工作人员申请了他早上预留的那块猪肝,另外他杀鸡的时候还预留了一块鸡肝,也是一并送到了自贡饭店後厨的冰箱保存着的。
张小冬随工作人员去取,很快将周砚留的肝子取来。
在冰箱存放的猪肝,放了大半天,新鲜度保持得不错。
这块猪肝的颜色微微偏黄,这是周砚特意选的黄沙猪肝,另外还有一副鸡肝。
肝子的颜色直接关系到成菜的效果,所以选猪肝的时候不光要选颜色和新鲜度好的,还得尽量挑选颜色更淡的黄沙猪肝,加一副鸡肝,也是为了调色。
颜色太深的猪肝,成菜会发黑,那做出来的肝膏汤就不太漂亮了。
所谓色香味俱全,卖相还是非常重要的。
周砚接过猪肝後,当即开工,第一步是修去肝子表面的筋膜,只取细嫩的肝肉。
猪肝和鸡肝都处理好之後,开始捶茸,手法与先前一样,同样是用刀背捶打肝子,将肝子捶成细腻的茸状。
相比於猪肉和鸡肉,鸡肝更为柔软,对力道的把控十分讲究。
五个评委,站起了四个。
毛树云和刘万生甚至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想要仔细看周砚的操作。
谢礼和黄尚在一旁站着,看得也十分认真。
肝子捶成茸後,转到盆里,加入先前做好的高级清汤,汤已经冷了,用来调制肝汁,朝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让肝茸与汤汁充分融合。
「所以这肝膏是用肝子锤茸之後做的吗?难怪说口感细腻,这个手法和芙蓉鸡片倒是有几分相似。」刘万生若有所思道。
「没那麽简单。」毛树云却摇了摇头。
「嗯?毛师,这还简单?」刘万生一脸疑惑地看着毛树云。
毛树云道:「我当初荣乐园学徒的时候,我师父上人大户家里做包席做过一回,我那会当墩子,只看了一部分,猪肝是我捶的,反正不是锤了之後拿来做的肝膏。
後来我找了几个老菜谱研究了一下,但看得半懂不懂,本来说哪年回去找我师父问的,但那会东奔西跑,每次回去都忘了。
主要是这个菜虽然是功夫菜,但确实做得机会比较少,也就没花功夫去做了。
要是办大席的话,大户肯定还是更喜欢鸽蛋燕菜,人家讲究的是一个拿得出手。」
刘万生点头道:「那倒是,猪肝味大,稍不注意容易搞坏一锅汤,相比之下,鸽蛋和燕窝味道清淡,跟清汤也更搭一些。」
两人议论间,周砚已经拿了一块纱布,对摺之後,将先前调好的肝浆倒到纱布上,开始过滤肝汁。
「嗯?」这一幕把众人看呆了。
反覆三次,周砚将肝汁彻底过滤到碗中,去掉了被榨乾的肝渣。
这是和做雪花鸡淖和芙蓉鸡片不同之处,锤茸之後只取肝汁水,舍弃掉肝渣,从而获
得口感更为细腻的肝汁。
周砚猜测,这也是为了降低肝的腥臊味做的处理手法之一。
葱姜拍碎但不切,整块放入肝汁中泡着,这一步是为了去腥。
五分钟後,捞出姜和葱,取两个土鸡蛋,只取蛋清,加入盐、胡椒粉、料酒、还有少许的水豆粉。
周砚取了六个蘸碟,蘸碟是圆形平底的,这是周砚自己昨天买的,拿来作为蒸肝膏的模具,相当完美。
蘸碟的底部和边缘抹一点点猪油,确保肝膏蒸好之後能够顺利脱模,这一点同样非常关键。
倒入肝汁,周砚仔细观察,确保六个蘸碟的肝汁量是一样的,这样做出来的肝膏才能确保一样。
多出来的那一个是保容错的,这样的比赛,头一回做,周砚还是稳妥为上。
上蒸笼,中小火慢蒸。
周砚取小锅,将高级清汤也热一锅起来,同时把一旁用温水泡发了一会的竹荪给处理出来,主要是去掉根部和杂质,然後修剪一下形状,放到一旁备用。
竹荪的处理非常简单,等汤快好了的时候,用清汤汆烫一下就好了,时间不能太久,不然口感会变差。
周砚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一旁的刘大吉的汤菜也在收尾了,鸽蛋燕菜作为川菜清汤菜中的高端代表,知名度要大於竹荪肝膏汤。
但既然是厨师比赛,比的是功夫和最後的成菜效果,名气反倒不是至关重要的。
都是清汤菜,功夫一半在那锅高级清汤上,谁也不比谁高贵。
至於说燕窝比猪肝贵的,那都是外行。
行家看的是这道菜的功夫。
刘大吉率先抬手示意:「我完赛了!」
全场目光顿时汇聚而来。
五个小盅,盖着盖,在刘大吉的灶台前排开。
工作人员当即上前,将刘大吉的鸽蛋燕菜小心端上评委席。
几乎同时,周砚揭开了蒸笼盖子,挥手赶去热气,手里垫着一块纱布,拿起蘸碟,手轻轻晃动,里边淡黄色肝膏也跟着颤抖起来。
提前抹的猪油起作用了,整体并没有黏底,用竹签将边缘有粘连的地方稍稍带一下,顺利脱模之後,侧着划入已经装入清汤和竹荪的小盅里。
肝膏入汤,微微下沉,然後又缓缓上浮到汤面上,用筷子稍微调整一下竹荪,这道菜就算成了。
【一道完美的竹荪肝膏汤】
周砚已经看到了监定给出的肯定。
其他四份肝膏也是顺利脱模,轻轻滑入汤中。
这一幕看得毛树云忍不住轻叹,这脱模的手法可真是太熟练,太美妙了。
「我的汤也好了!」周砚把小盅盖上,随即举手示意。
工作人员跟着过来,把他的五盅汤跟着上了桌。
「同时完赛啊!鸽蛋燕菜对决竹荪肝膏汤,这场面还真是罕见。」
「菜都是高级菜,可惜厨师水平相差太多了,我看这个年轻人就是浪费了一锅汤,大几十块钱的食材呢,真是太儿戏了。」
「这可不好说,我看孔派这个年轻厨师做菜的手法还是非常稳的嘛,看评委们对他也十分关注,说不定他真做成了呢?」
观众们议论纷纷,一个个伸长了脑袋,相当好奇。
这第四道菜的对决可是相当关键,因为到赛点了。
如果孔派拿下这一局,那孔派就3:0赢了。
如果刘派拿下这一局,那比分变成2:1,悬念将延续到最後一道菜,或许最终会变成2:2平的局面。
刘长根不屑地笑了笑道:「开玩笑,我师父做的鸽蛋燕菜,水平可是自贡第一,一个小娃娃,也想赢?」
「就是!师爷肯定赢,就是可惜了那锅高汤。」刘昌明跟着说道。
吃过午饭,俩人已经缓过来。
既然之前的结果已经无法改变,那就只能靠接下来的两局狠狠赢下孔派,拉出更大的分差,把场面找回来。
对於这场汤菜对决,五名评委其实也颇为期待。
当然,其中大半的期待都落在了周砚做的竹荪肝膏汤上,鸽蛋燕菜嘛,他们基本上都会做。
刘大吉说什麽自贡鸽蛋燕菜的最高水平,那他们又何尝不是代表着各自地市的最高水
准呢?
但竹荪肝膏汤是真不会啊,今天看周砚做,和往日看过的菜谱印证起来,倒是觉得像模像样的,就是不知道成菜效果如何。
每个评委面前各放了两个小盅。
两份打分表同时放在桌上,既然一起上菜,那就一起评价好了。
刘万生开口道:「难度分没什麽好说的吧?这两道菜,拿满分都合适。」
其他评委点头,鸽蛋燕菜对於燕窝的处理,同样是有一定的难度和技巧的,在各种比赛中,这道菜难度分基本上都能拿到满分。
毛树云开口道:「我个人会给到竹荪肝膏汤20分,相对的,鸽蛋燕菜给19分。
因为我认为竹荪肝膏汤的难度是要高於鸽蛋燕菜的,肝膏的制作手法大家先前也看到了,不是燕窝能比的。」
「既然是比赛,那肯定得跟对手比嘛,先前坛子肉的20分我也是这麽给的。」
刘万生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毛师这麽说也有道理,那我也这样给。」
众人闻言,也确实参考了毛树云的说法,普遍把刘大吉的鸽蛋燕菜难度分下调了1分O
刘大吉闻言,气得额头青筋都冒起来了。
关键是毛树云给出的案例,还是刘长根做的坛子肉,让他无言以对。
可转头毛树云就拿这20分的难度分,给刘长根的坛子肉判了死刑。
打完难度分,众人纷纷揭开盅盖,首先看的是刘大吉做的鸽蛋燕菜。
洁白如雪的燕窝丝丝缕缕铺底,蓬松如云朵一般,两颗圆润如珠的鸽蛋居中。
汤色清澈透亮,清可见底。
毛树云点头道:「非常标准的鸽蛋燕菜,汤色没问题,燕窝的形状也很漂亮,就像是一个鸟巢一般,将两颗鸽蛋包裹其中。」
其他几位评委跟着点头,确实很标致的一份鸽蛋燕菜,挑不出来毛病来。
形和色基本上给的分数都在19和20分之间。
刘大吉表情稍缓,有了几分得意。
他倒想看看,这小子能做个什麽汤来。
众人纷纷伸手,揭开了第二个小盅。
汤色依然清澈,呈浅鹅黄,色如琥珀,清汤之上,飘着一块圆盘状的肝膏,颜色偏浅
黄,汤面上还浮着几块修剪过的竹荪,众星拱月般围绕着那块肝膏,素雅清新。
香气裹着热气扑鼻而来,众人见状,皆是眼睛一亮。
这就是竹荪肝膏汤啊!
以猪肝和鸡肝入汤,最後成菜的效果大部分人想像中的有点不太一样,色调很柔和,也很特别。
张师惊叹道:「这就是竹荪肝膏汤啊,我还是头一回见,看着可真特别啊,成菜比我想的要漂亮得多。」
刘万生跟着点头:「肝膏做得真好,边缘光滑细腻,而且入汤之後还是浮在汤面上的,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
毛树云已经站起身来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小盅,那些年当学徒的一些回忆突然涌了上来,忍不住惊叹道:「这竹荪肝膏汤,跟我师父做的几乎是一样的!」
会场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众厨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毛树云。
毛树云的师父是谁?
荣乐园的创始人蓝光鉴,近代川菜的奠基人,现代川菜之父,深刻影响了川菜的传奇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