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罗阴广纪(下) (第1/2页)
马车之上,大娃也被裹成了一个福娃娃。
整个马车上,车帘也被加厚。
许峰带着大娃,是去见市行的,不是为了把他冻杀在了路程上的,就算是叫他背书,也是许峰起了坏心思,折磨一下大娃。
果然,被问到背书,大娃的心比这外头的数九寒天还要冰冷。
许峰不止是自己心中痛苦,大娃,你也感受到痛苦罢!
不过背不出来。
许峰装模作样的吓唬了一下大娃。
随即神游天外。
这一次去三娘娘庙,许峰未有害怕,只是有些不舍。还是那句话,大缝凶之後,许峰未曾感受到些许高兴,反而起来了一种「故人宛若风吹雨打去」的感觉。几样任务,许峰一一都完成了,唯一未曾完成的任务,也不过是黄河妖屍了。
但是「不祥」级别的难度。
黄河妖屍又不是黄河改道,如此堆雪球之下。
雪球已经够大了。
但是许峰现在面对的却是人离去的场景。
无论如何,师父、沈经承、李先生,他们年岁都是在许峰之上。
所以他们比许峰先行离去的可能,远远高於许峰暴毙的可能。
并且,这在赵三想像之中的完美人生。
对於许峰来说。
是要他一切经历的。
大雪飘然,这一切,都被记在了罗阴广纪之中。
【(赵)三虽起於卑贱,然素有古游侠之风,一诺必践,言出必行。
三娘娘庙者,罗阴县之偏僻郊地也。
其庙祝乃有德高士,与三曾有一面之交。李知三品行高洁,自知大限将至,乃托人请三,前往一见。
三闻之,未有推辞,出马即行。
时寒冬腊月,风雪载途,然三面无难色。
某闻其事,喟然叹曰: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如三之身形高妙,为人侠义类古者,今鲜知矣!】
且还有夸赞许峰,是【(赵)三为奇人,佩刀为原匪首所用之孽器也,杀人无算,煞气深沉。每至夜分,动辄铮铮自鸣,有杀人渴血之意。
三得此刀,殊为不喜,尝对吾言:「有德之人,不宜持此无德之器」,数次起念毁之,又恐伤天和,恐不教而诛为虐,故以己之德行,朝夕涵养,渐化其戾气,刀生血筋而亲近国法。
余闻此事,再叹而曰:古之有德者,待人接物,擅以德化生。刀虽小器,然三不以器微而废德化,此正所谓古人之心也,以德感物。
呜呼,惜今之人,鲜有人有此胸襟手段矣】
这是夸赞许峰品德胸襟的。
完全颠倒了黑白,仿佛许峰的刀子,是许峰以德行蕴养,不是国法杀人所铸。
坐在马车上,北风呼啸,大雪纷纷。
许峰抽出了镔铁宝刀,看到了上面出现的一两道血筋,刀子出鞘之後,就连前面拉车的骡马,都有些受惊。
这刀子似乎自生寒气,叫周围的雪花都零散飘开,许峰轻轻吹了一下刀子,这刀子宛若是在震动、发鸣。从这刀子的模样来看,此物似是已经可以伤害到了鬼神。
对於掌握者的要求,也在降低。
许峰:「继续这样下去,我就可以将其带出游戏之外了。
不过按照沈经承所说,要将这刀子变成了传说之中第二等,类似於刀客豪侠手中的宝刀,还要等到甚麽时候,这刀子上面充满了血筋之後,血筋消失。这一把刀子,才算是圆满。」
不过说到沈经承。
饶是许峰也有些脸皮。
他也遭不住这沈经承在书中的种种夸赞。
在沈经承所写的罗阴广纪之中。
前半段写的是他这辈子走南闯北遇见的事情。
後头的半段,写的都是许峰。
关於许峰的记录,虽然是出自於事实,但是其旁白之夸赞,主观之溢美,春秋笔法之抢功,踩一捧一之手段,也叫许峰这个还算是有些脸皮之人看了之後,也有些遭不住面子。
不过此刻,许峰摸着自己怀中的五雷令。
除了五雷令之外,许峰还真得了一道可以收发社雷的方式。
也是以符籙之用,催动了五雷令,算是一种「拓印符籙」方式。
不过相比较於神灵自发的雷电,还有其余譬如五雷法,还有内炼雷法,此雷法威力,大大不如。
但用在压制周围诡祟,缝屍之前净场。
那就绰绰有余了。
许峰:「就是不知道我死後,你们这些徒弟的德行,是否能够持有这一种法术了。」
许峰继续听着後头的大娃磕磕绊绊的声音,来到三娘娘庙。
同年一月,年节之前,许峰带回来了长流河神的神像。
抬请神像,所须的迁,恭,安三套,许峰做主,将其抬放在了社庙之中,自此,此地变做「长流河神庙」。
但是新人新叫法,老人老叫法,此地还是叫做社庙。
春去秋来,天色渐暖。
时日如水流逝。
人话,时过境迁,许峰的这社庙之中,却和往日完全不同,大门开,侧门开,香火如织。
除了许峰和师父缝屍的地方不得去之外,其余的地方,倒是都可叫人进入。
譬如书房。
书房所在院子之中,沈经承和许峰正对坐,沈经承奋笔疾书,叫许峰口述当时之事。
【(赵)三自三娘娘庙归,期间之事,不与人言。吾尝一问,其谓之曰:「李先生乃有大德。」
言李先生诛杀邪道乱法於地宫,复道其亲负李先生遗蜕於墓中,将其葬於义冢之中。
又恨恨而言:「邪道乱法者,实为可恨!福地本为正经屍解仙地宫,竟遭方士所害,自居其宫,以屍解仙为长生不死之药。」
余怪而问之曰:「世间果真有长生不死之药乎?」
三曰:「长生之药,或真有之。然彼左道方士,断无此种手段,此辈所学,不过皮毛。
其术诡邪,不过以物寄生於人身,令人遍生白毫,化生亡者之貌,顶替其人,混迹於世间,然而并无灵智,是为活屍。不得称之长生不死药矣。」】
书写之中。
许峰借着这社庙建成第三年来的春光,看着沈经承。
沈经承再生老态,头发俱成花白。
在社庙建立之後的这几年,沈经承也不走南闯北了,对工作更不上心,只是和许峰在一起,修缮他的书目,连家都不怎麽惜得回了。
如何耗靡心神之下,自然有害。
但坐在了社庙之中,他就笑嗬嗬,到了外头,他就不喜。
俨然最後这半辈子的事情,就要落在了这在旁人看起来的小道小术之中。
叫许峰为他磨墨之後,沈经承活动手腕,再度说道:「你继续说,我继续写,这麽说,你也知道了长生不死之药?你不是说,李先生不欲告诉你麽?
那长生不死之药,是活物还是死物?」
许峰:「沈叔,不是都说了麽,就是一种菌子,可以生长在了人的腔体之中,最後从七窍之中钻出来,化作了这寄生之人的样子。
但是畏火。
也能用防备蛊虫的咒语驱散。
并且它刚出来的话,旁人完全可以看出来,就算是自己成长到了旁人看不出来的时候,它也有致命缺陷——看起来像是个傻子。
所以这药,不能算是长生药,最多算是不死之药。」
沈经承:「如此!」
话是这样说的,他继续笔走龙蛇,将这些事情都记录下来,但是许峰的解释,他没写,他写的是志怪,写菌子做甚麽,如是写了之後,
旋即示意许峰继续说。
他说道:「说说,到了那屍解仙地宫之中,又是一个甚麽光景?」
许峰想了想,指着不远处的屋檐下。
沈经承也抬眼看过去。
屋檐下面有一只黑色大腹蜘蛛。
端坐在了自己的蛛网之中。
许峰说道:「就是整个地宫,在三娘娘庙之下,但是已经被挖空了,那方士,已经炼的不似人形。
你就当和这蜘蛛一样,将自己藏於地脉之中,化作了一块黑色石头,在这黑色石头之中,又生长出来了诸多黑脉。
扎入了这深山地脉之下。
李先生看到这个之後,拿出来了自己的宝剑,口中念着咒语上去了。」
许峰索性也拿起来了自己的宝刀。
这样一刀。
那麽一刀。
就在这院子之中,用刀法模拟了剑法,叫沈经承看。
但是总归是模拟不对,步伐有问题,形态也有些可笑。
许峰也知道,自己这举动,全然当是娱乐沈老爷子了。
当时情况自然也并非如此。
说起来很难形容,李先生也不是真的拿了剑就上去。
内炼的道人,许峰羡慕不来,亦学习不来,李先生真上去的时候,是脚踩罡步,不见他画符,但是他的呼吸,俄而化作了雷音。
彼时,李先生的寿数,早已枯竭,他是利用了自己的阴德借了阴寿,故而他有此举动,许峰甚至能觉察得身边阴雾。
阴雾之中,似有阴神等待。
雷法,并非召雷之法,雷法是一个修行的大类,甚至於广义来说的话,许峰将李先生教育他的呼吸,修炼到了(技近乎道)的话,也能称之为雷音。
雷音,也是广大雷法的一种修行形式之一。
这一次杀动,当真算得上是地动山摇。
许峰彼时能活,一靠八字硬,二靠【百德法衣】的宝甲,能扛钝器伤。
盘龙道长破开了这地脉,完全不敢进入,就算他长虫也好,山君也罢,进不得就是进不得,除了许峰,谁也不可能从这场面下活下来。
斗法的时候,整座地底地宫,都好像活了。
这方士想要长生不死的情形,有些奇特,他好像是想要将自己,变成了地脉之中永恒的活物,和【龙头瘴】也似,一动,周围的土壤也动,它的黑脉,就像是蜘蛛网一样,渗入了此间地脉之中。
周围碎石乱飞,按照道理,坍塌之下,就算许峰可以免受钝器伤,也难免被活埋。
奈何许峰就是能找到一条路。
用【百德法衣】将自己遮挡,未曾受伤。
到了最後,也是许峰将已经力竭、气竭的李先生从地底下带出来的,将屍身送到了三娘娘庙之中,坐在了神殿内里。
夜半时分,许峰听到了门外传来了欢喜的唢呐声音。
借着【鸱鴞钮】的臂助,许峰隐约看到在这神殿大门之外,有「人」披红挂彩,抬着轿子牵着马,站在门外等待。
过了半晌。
许峰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拍打了一下,但是回头去看,又是甚麽都无。
只有孤灯闪烁,但是如此再度回头,门外等着的车马,消失不见,只是许峰俄而若失,许峰若有所感,他快步来到了李先生的屍体旁边。
伸手摸李先生的眼睛,脖子,肚脐眼和下盘。
都已经冰凉。
这麽一下,他失去了一位挚友和亲人,在这三娘娘庙,独自留下了他一个人一般。
许峰念动了驱蛊虫咒,为李先生的屍身,做了缝合。
将屍体带到了义冢之中埋葬。
至於三娘娘庙,许峰离开之前,不过是拖拽锁住了大门,又花了大价钱,请动了人抬走了长流河神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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