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之眼 (第1/2页)
0.
我去过许多的地方,也看过许多的故事。
人类眼中的世界,或许有着和我们所见的截然不同的风景,
就像我在青空之上,俯瞰着他们,却全然未知一样。
这个故事,是缘最喜欢的。
1.
我最先注意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流浪。就像顺应季节迁徙的鸟儿那样居无定所,只是随着本能不停地漂泊向远方。
他有一头略显凌乱的卷发,是褐色的,高挺的鼻梁,浅色的眼睛,他的衣服风尘仆仆,但他时常抱着的那把六弦琴,却被擦得锃亮。他以万物的歌者自居,他以颂赞美丽的诗人题名,他管自己叫做吟游诗人。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称呼他为诗人吧。
诗人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停下他匆忙的脚步,在夕阳迟暮的巷尾,在钟鸣鸽飞的广场为来往的行人弹奏一曲,这是他的生活方式,也能为他换来晚上居住的一张暖床。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时候都是那么幸运的,人们匆忙的步履总是来去匆匆,很少有人会为他瞥去一眼。他能吸引的只有那些贫民的孩子们——他们和他一样一文不明,但看见那清澈的眸子和渴望的目光,诗人总是会微笑着给他们演唱一段英雄的叙述诗。
如果没有攒够旅费,诗人就会在寒冷的大街上住一晚了,但当他裹紧了外衣,想要在这漆黑的长夜里尽量暖和一点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了微笑的烛光。
抬眼。
是一张张孩子们的笑脸。
他们邀请了诗人。
到他们那小小的,残破的基地里。
尽管是一间残破的小屋,尽管算作家具的只有一张铺满稻草的劣质床。
但诗人却很高兴。
孩子们围着烛火,明亮的视线感染了他。
诗人笑着撩拨着琴弦,略长的头发垂到了肩上,温柔的月光洒进了房间,落在他的指尖和琴弦上。
这是最好的舞台,诗人就这么唱着歌,一直唱到了孩子们都睡着了,一直唱到了天亮。
对于诗人的离开,孩子们有太多的不舍。
但是这就是诗人,还有他的人生。
他只是挥了挥手,身影嵌入了那漫漫不知前路的视线尽头。
2.
他和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晚霞铺满天际的黄昏。
晦色天光减弱了这个世界的色调,变成了缺乏色彩的老照片。
行人是黑白色的,城市是黑白色的。
城市里那座苍老的钟楼,也是黑白色的。
他在喷泉旁独自弹着六弦琴,唱着叙事歌,陪伴他的只有那些饿着肚子的白鸽,在啄食着他那顶放在地面上空空如也的高脚帽。
她出现的时候,这个黑白的世界再度恢复了色彩。
我看到了诗人那吃惊的样子,那模样就像看到了现实当中的阿芙洛狄忒。
她美丽的金发比星空还要耀眼。
她明媚的笑容比银河还要璀璨。
当目光相触的时候,我有预感,诗人恋爱了。
她的眼睛很美,一直望向那乐声传来的方向。
但是美丽的东西往往易碎,她目光的焦点并没有汇聚在诗人的身上。
“真是一首美丽的歌。”
她侧耳倾听。
诗人感叹着造物主的宽容与残忍。
“亲爱的小姐,请停下您匆匆的步履,我有一首歌想要送给您。”
仆人们有些鄙夷地看着落魄的诗人,在他们的眼里,诗人无疑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乞食者。
他的衣服很脏,沾满了这个世俗世界里卑微的尘埃。
而她的衣服精雕细琢,一眼就能够看出华贵的锻料上纤尘不染。
他的头发很乱,乱的让人一眼就心生厌恶。
而她的头发很美,那是天使亲吻过的秀发。
他们明明是处在两个世界极端的人,偏偏却相遇了。
“让开,你知道在你眼前的这位小姐是谁么?”
随行的人员粗暴地推开了诗人,因为这是个厚颜的乞丐,挡住了上位者的去路。
人类的社会总是这样的阶级分明,这样的浅薄。
“请不要这么粗暴。”
没想到的是,她的声音也似莺啼般婉转动人。
诗人的眼里就再也没有了别人。
“那么尊敬的先生,就请你弹奏吧。”
随行的男仆不情愿地松开了诗人的衣襟。
当她对他微笑的时候,这个傻乎乎的诗人,显得可笑极了。
不过好在,他的琴声,他的歌声,为他挽回了声誉。
“真是一首美丽的歌,可以问一下,这首歌的名字叫什么?”
“致阿芙洛狄忒。”
少女唇边的笑温婉动人。
“小姐,伯爵先生邀请你的晚宴……”
“是的,抱歉,我应该动身了——不好意思,谢谢你的歌。”
“欸,等……”
“我还能再听到你的歌吗?”
在女仆搀扶下的她突然转过身。
“我就在这儿,一直都在。”
“那么,改天见。”
“改天见。”
她冲他挥了挥手的样子,我知道在这个被爱冲昏头的诗人眼里,一定像一个天使。
不过无情的是,这在于这个被规则和秩序无情划分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有所谓的价值来恒定的。
随行的男仆从衣袋里掏出了两枚银币,丢进了诗人空荡荡的帽子里。
“别再靠近小姐,你这个蹩脚的乞丐。”
男人抓住了他的衣角,把还在顾盼着少女离别身影的诗人推回了原处。
他的视线盯着诗人的脸,但是诗人却早已神游天外。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男仆啐了一口,似乎嫌脏般地拍了拍那只抓过诗人衣领的手,快步地跟上了前边的队伍。
诗人脸上的傻笑,却一直持续了整晚。
3.
再见到诗人的时候,他还呆在这座城市里。
流浪的诗人已经不再漂泊无期,居无定所地旅行了。
渐渐的,诗人开始融入到了这座城市的风景,人们总是会在街口的喷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捧着六弦琴,吟唱着诗歌的诗人了。
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诗人弹奏的时候总有些漫不经心,这并不是说他的演奏有什么瑕疵,只是他的目光,总是飘散在远方,像是渴望在人群中搜寻着某人的身影。
很多人都认为那是一种先天的缺陷,诗人也乐得这样。
但是精明的小鬼们却不会被那些表象所蒙蔽。
“啊,诗人,你又开始神游了!”
所以诗人总是对他们很头痛。
但是诗人很喜欢孩子,因为他们总是天真无邪的,没有被锁上世俗的桎梏。
他们的眸子,是诗人最喜欢的。
“啊,安德里克家的大小姐来了。”
突然,孩子们喊。
诗人引首相望。
“哪儿?”
他焦急的声音出卖了他。
他匆忙地抹了抹自己凌乱的头发,似乎想让它们平整一些,但是收效甚微。
看着他仓促的模样,孩子们憋住了笑。
“好啊,你们戏弄我。”
诗人总算明白了。
“大小姐和诗人一点都不配。”
女孩子们说。
诗人有些落寞。
“放心吧,诗人其实很帅的,会唱英雄的叙述诗,又知道好多好多的故事。”
男孩子们则为他打气。
“可是诗人就只是诗人吧,没有钱的话又怎么配得上安德里克家的小姐呀。”
诗人低下了头。
似乎感受到了诗人的失落,女孩子们也不由地道歉。
“对不起,诗人。”
但诗人却笑着说。
“来吧,孩子们,上次的英雄故事说到哪儿了?”
气氛又再度活络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
天使降临了。
诗人抬头,虽然想要竭力地保持平静,但却掩饰不住地心花怒放。
“哇,是安德里克大小姐。”
孩子们嚷道。
“孩子们你们好。”
“小姐好。”
孩子们对着诗人示意了一个眼神,然后哄笑着鸟兽散了。
“咦,他们怎么走了。”
“呃,是到了做功课的时间了。”
“是吗?”
“——今天怎么没有看到您的侍卫们。”
“嗯,他们……其实我今天是偷偷溜出来的。”
今天安德里克小姐的身边,只带着一个贴身的女仆。
“小姐今天可是特意来见你的哦。”
女仆搀扶着安德里克小姐在喷泉旁坐好。
“安妮,你胡说些什么!”
“呀,是安妮多嘴了,小姐莫气。”
女仆冲诗人眨了眨眼,做了个说点什么的表情。
似乎察觉到了有些沉闷的气氛。
“安德里克小姐,您的眼睛……”
“啊。”
女仆狠狠地瞪了诗人一眼,都说诗人是缺根神经,但这人神经也太大条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提及的,冒犯了。”
“不会,这个已经是老毛病了,也不是没有看过医生……不过,其实习惯了之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不便。
和那文静柔弱的外表不同,少女的身体里,有一颗坚强的心。
那双没有光芒聚敛的眸子明明美丽的就像是蓝宝石一样。
诗人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用自己的视力和她交换。
过了良久,他才尴尬地收回了视线。
“我新写了一首歌。”
“是吗。”
“歌词的部分做的还不是特别的好,但是歌曲的部分已经完成了。”
“请务必让我听听看。”
……
她就坐在他的身边。
诗人觉得上天从未对他有如此的眷顾。
他只期望时间啊,能再慢一点。
但分别,永远要比预期的早。
当夕阳西沉,鸟雀归巢的时候。
“小姐,天色已经很晚了,回去迟的话,会挨老爷骂的。”
女仆催促道。
“抱歉,已经这么晚了,我得回去了。”
“我送送你。”
诗人说,但少女摇了摇头。
她支吾了一会儿。
“我的家人会看见的……”
虽然没有把话说下去,但是诗人明白的。
安德里克的家族,是这个城市里富甲一方的豪绅。
他点了点头。
安德里克小姐带着歉然微笑离开了,
在很远的地方,她回过头来挥了挥手。
尽管她的视线没有焦点,但诗人知道,她的笑容是为的自己。
即使是这样,也足以让诗人幸福地晕厥了。
可惜的是,漫长的黑夜里,幸福总是短暂的。
4.
诗人被打了,跛了一条腿。
或许是醉酒的恶汉,或许是打劫的**,或许是别的什么人……
手无缚鸡之力的诗人,只记得拼命地保护住了他赖以生存的六弦琴。
第二天,他又出现在了街口,就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诗人诗人,你的腿怎么了。”
孩子们问他。
“我走夜路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诗人真笨。”
孩子们哈哈大笑,他也跟着一起笑。
正在说话间,一个高大的汉子挤了进来。
诗人认出了他,他是侍奉安德里克家的男仆。
男仆对着诗人的跛腿露出了讥讽的目光。
“先生,你还真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形象和风度。”
“谢谢您的关心。”
男仆收回了揶揄的视线,撇过了头,竟不愿再看诗人一眼。
“我的这里有一封邀请函。”
他从西装的里衬里翻出一封腊封的信笺,塞进了诗人的手里。
“这是……”
“我的主人今天晚上会在大宅里举办一个舞会,届时小姐也会到场,还有各种名流豪绅,希望你能出席这个晚宴的演奏。”
“这是我的无上荣幸。”
“记住了,晚宴在5点开场,请不要迟到了。”
“我一定准时到。”
男仆弯了弯嘴唇,总归没有再说一些刻薄的话。他稍微掀了掀帽檐,哪怕幅度还没有超过一厘米。
“那么我代替我的主人恭候佳音了。”
男仆没等诗人的回答,转身离开了。
“哇。诗人要去安德里克家的府邸演奏吗?”
热情的孩子们围了上来。
“快让我们看看。”
“别急,别急,好了,我知道了。”
真是拿这帮孩子们没辙。
诗人把信封拿着眼前翻转了一圈,印刻着安德里克家纹的封蜡在阳光底下特别的惹人注目。
“这个是安德里克家的印章,我以前替他们送信的时候看见过的。”
“是男仆送来的,当然是安德里克家的啦,真笨。”
“快点拆开啦,诗人。”
“这个封蜡打不开啊,谁有带小刀吗?”
“真是磨蹭死了!”
调皮鬼强尼一把抢走了信封。
“只要沿着信的边角撕开不就行了。”
“欸欸欸,小心一点。”
“知道啦,不会帮你把信给撕破的,这个我可是很拿手的。”
强尼舔了舔嘴唇,展现出足够的信心。
正如他所说的,信被安全地取了出来。
小伙伴们没有理会强尼炫耀的目光,而是争着说。
“快看看信上写了什么。”
强尼咳嗽了几声,看到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像是要在众人面前大声宣读一样,拆开了信纸。
“强尼上次的作文还尽是错别字。”
很快的,就有人揭了他的老底。
强尼红了红脸,他正要争辩几句,然而看到了信纸上的内容,却傻眼了。
“诗人,这是——”
他把信递给了诗人。
在孩子们愕然的视线中,他们都把视线聚焦到了那封信上。
那只是一张空白的信纸。
什么也没有。
5.
“诗人,不要去,他们是想让你在宴会上出丑。”
因为有了晚上的预约,所以今天诗人离开广场的时间特别的早。
以往他都都会待到太阳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秒。
而今天,那幢钟楼的时针还在缓慢地爬向5点的方向,据目测的话,仍有一定的距离。
特别是诗人换上一套新衣服。
这不是他有钱去商店购买的,而是他一直都深锁在行李箱里,为了出席正式的场合所准备的。
不过饶是如此,这仍是一副老土的只会出现在照片上,上了年纪的老爷爷才会选择的装扮。
但是在诗人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选择里,这是最完美的选择。
对于孩子们的热情劝谏,他觉得那是杞人忧天。
“大概是他们忘了写邀请辞了,或者,把信弄错了什么的,你知道这种事常有的,对于贵族府上干事的人来说——呵呵,真是个粗心的人。”
诗人对着街边商店玻璃上的反光理了理他系在领口的缎带。
孩子们扶额叹息了一声,都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诗人失去了再劝说的动力,离开了。
“愿上帝保佑这个可怜人。”
孩子们祈祷着,诗人的下场不会太过凄惨。
事实上,诗人还没有进得安德里克家的宅院,就在验收拜帖的门卫那里被拦了下来。
试想一下,谁有会把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还背着一把六弦琴的古怪家伙给放进名流汇集的豪宅里呢。更何况这个冒充客人的家伙手持的请帖,竟然是一张没有文字的白纸?
管家拿着这张信纸头疼地摇了摇头。
“先生,如果你是要来开玩笑的话,我想你是找错了地方。”
“不,不不,尊敬的老先生,请您看这个信封上的封印,这个绝对是……”
“我看见了!但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或许是你偷取了信件,然后伪造的?我这么说希望你不要介怀,因为你看起来就像是干这一档子事的人,赶紧穿着你愚蠢的装扮,带上你愚蠢的六弦琴离开这里——如果不想被人打出去的话。”
诗人还想辩驳几句,但老管家抬起下巴,拍了拍手,两名壮汉靠了过来。
“管家,有什么吩咐。”
“请这位‘尊贵’的先生离开,这里不是马戏团的小丑或者是街边的乞丐该来的地方。”
边上衣着光鲜的客人们看着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都是吃吃的笑。
他们就像看着脏东西一样,连靠近一点都不愿意。
“啊,亲爱的戴文子爵,欢迎您的光临。当然,接待您的光临是我们的荣幸,快请进吧,祝您有一个美好之夜……”
摆上了截然不同的笑脸,管家又迎上了其他人。
那两个壮汉在诗人的身后推搡了他一把。
意义再明确不过了。
诗人回头望了一眼。
安德里克家的府邸尽显辉煌,被耀眼的灯光点缀的如梦似幻,就不算这偌大的门庭,只是远远一瞥,就能窥见那巧匠精心修整的花园,至于那巍峨矗立的豪宅公馆,内里的奢华,就不是诗人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贫民可以猜想的了。
——那里是用金钱堆砌的梦幻世界。
诗人叹了口气,但我知道他的叹息,并不是为了那金山银山,而只是为了见不着心上人的缺憾。
但是今夜注定不会归于平静。
男仆看见了诗人后,快步凑到了老管家的耳边,附耳说了些什么。
老管家多看了男仆几眼,过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把那个小子带过来,让他进去吧。”
管家冲架着诗人离开的两个壮汉招呼了一声。
壮汉相互对视一眼,撤开了诗人身上的压力。
“今天算你运气,小子。”
他们离开了。
而管家连正眼都没再瞧诗人一眼,忙着招呼其他贵宾去了。
放着有名有姓的客人不顾,去理会一个乞丐,说出去真是有辱安德里克家的声誉。
只有男仆象征性地和诗人打了声招呼,他偏了偏头。
“跟我来吧。”
他转身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到的冷笑。
6.
安德里克家作为富甲一方的豪绅,安德里克家的宅邸也只能用极尽奢华来形容。
五彩斑斓的琉璃吊灯,精心装裱的艺术挂画,请最好工匠打造的木纹装饰和墙裙,还有各种光辉掩映,搭配上钢琴师悠扬的曲调,真是让来客恍如走进了梦境。
至少诗人就有这样的感觉。
他愣神的功夫,拦住了一个为客人端酒送水的家仆的去路,又是遭来不少白眼。
好在,诗人打从进这个房子里起,就没有少遭到鄙夷的目光,他现在也是渐渐生出了不少免疫来,也不知道是幸与不幸。
“来,跟我到这边。”
男仆招呼他跟紧。
他被带到了大厅的前场,在那里,有名的钢琴师在弹奏着舒缓的乐曲,旁边还有小提琴和大提琴的伴奏。
“轮到你的表演了。”
男仆在他耳边一阵低语过后,推了他一把。
诗人冲进了演奏的舞台上。
像一个急于破坏演奏的小丑。
人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演奏的声音也因为诗人突然出现的身影戛然而止。
人群之中,一片哗然之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诗人的身上。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盛装出席,汇聚名流的晚会上,会出现这么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把他撵出去。”
“他究竟是谁,门卫到底在干什么,竟然放这么一个乞丐进来!”
抱怨和恼怒的声音在人群里此起彼伏。
然而处于诗人的视线当中,只有演奏台下一颗颗耸动的人头,却再也找不到男仆的身影。
该怎么办呢,这个情况?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